好一招反客为主!
他深深看了一眼朱嘉予,后者仍乖巧地伏身在地,等候他发落。
徐盛显然也看穿了朱嘉予的目的。
他沉着脸向沈知序拱手行礼,一言不发。
围观的百姓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有人称赞朱柳英勇,有人讽刺朱柳不自量力,有人猜测二人恩怨......倒是没有出现为徐盛说话的声音。
看来无论是什么时代,百姓们总是对上位者有着天然的敌意。
见事态即将失控,沈知序认命似地用他那柄白鹤戏日的折扇掀开了车帘,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
“既然是案子,那也没有在大街上审理的道理。”
他走到徐盛面前将他扶起,低声道:
“徐大人,既然是您涉案其中,按律,也该由本官接了这审案的活儿。
方才等大人的功夫,我已经看过了朱娘子的诉状,也提前派人去请了证人。今日既已耽误了许多功夫,还惊扰了坊间百姓,干脆就立刻公开升堂,准百姓围观,尽早还大人一个清白。您觉得如何?”
沈知序一边客客气气地询问着,一边不容徐盛分说,迅速命人将他和朱嘉予一同请入公堂。
“来人,升堂!”
公堂内,朱嘉予和徐盛大眼瞪小眼,都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碍于徐盛到底是一州之主,不能做得太过分,沈知序便命人给他赐座,让他坐在一旁听自己的案子。
而朱嘉予并无官身,虽是原告,却只能站在下首。
这无意中形成的一高一低的参差,衬托得站在下面的单薄娇小女孩儿更加令人怜惜。
如此光明正大的官官相护!
公堂外聚集的大梁子民们不禁义愤填膺起来,人群中渐渐传来些细碎的议论声,有些很是难听,但说得有模有样的,像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你可知这朱家小娘子为何要状告知州?”
“不知道,咱知州人不错哇,比隔壁州的好多了!”
“各位,小弟还真的知道,别看这徐盛看着人模狗样的,实则真不是个东西!”
“哦?”
“这位小兄台知道什么内幕?”
循着声音的源头,众人八卦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一个小男孩身上。
“这狗官开了不少钱庄和赌坊,暗地里一直在放倍利贷,捞了不少油水呢。”
“你们有所不知,他那知州府外面看着朴素,里面就连下人用的痰盂都是上好的玉石打造的……”
那小男孩样貌寻常,却身着一身华丽的伙计装扮。他口中振振有词,眼里闪着精光,周身一股子机灵劲儿,一看就像是同贵人们打交道惯了的。
有人凭着这衣服认出了他,悄悄同周边人嚼着耳根——
“这好像是天罗赌坊的人...…”
“天罗赌坊?”
天罗赌坊可是光州最有名的销金窟之一,若说旁的赌坊撑死是让人倾家荡产,天罗可不同,它表面上是这光州最大赌坊,实则是个业务繁多的产业链。当然,普通百姓是不知道的,只有那些被坑到穷得只剩下裤衩的资深赌鬼才知道,这家坑爹赌坊还贴心地提供了借贷和典当业务。
不仅如此,坊间传言天罗背后的东家深不可测,据说是光州道上的瓢把子,这地面上五成的赌局,都得给他出水。
也是借了王二狗的光,朱嘉予才得幸查到了这集赌坊、牙行、当铺为一体,横走在黑白两道的光州第一金融集团。
“难道这狗官是......天罗赌坊的东家?!”
不知是谁第一个得出了这样的猜测。
此言一出,场面便控制不住了,一时间三人成虎,越描越玄乎。
外面的喧闹声这么响,照得堂内的人脸上各自精彩。
沈知序暗自后悔接下这护花使者的差事;李唯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抽搐;朱嘉予心满意足地微微点头,对清閟阁的办事能力表示满意......而处于话题中心的当事人,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情绪异常复杂。
“咳咳,肃静!”
沈知序在户部做事,从前没有坐过这青天大老爷的椅子,今日第一次坐,便坐如针毡。
他剜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好友,终于开了口:
“朱娘子,今日你当街拦下本官车驾,声称要状告光州府知州徐盛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本官且问你,此话当真?你可知,按本朝律例,若你有半分虚言,该当如何?”
朱嘉予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回大人,本朝刑律有言:‘诸诬告人者,各反坐’,若有以下犯上,诬长官者,先当杖一百,再按诬告罪名论处。本案中,民女告徐大人贪腐,若徐大人当真无罪,应判民女流三千里。”
沈知序哑言,好家伙,律条比我背得还熟。
他原在学堂的时候,就很不喜这刑狱之事,说实话并不熟悉具体的判决细则。见朱嘉予一副提前押到题的得意,便懒得附和了,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你便把你要诉之事细细讲来把。你是如何得知徐大人贪腐的?”
朱嘉予笑道:“沈大人,民女斗胆请一位人证,由他给大人讲故事,如何?”
“哦?你的证人是?”
“请大人宣王记猪肉铺老板,王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