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说出好几个赌坊的名字。

“看样子，您是包揽了光州的倍利贷咯？”

徐盛惊掉了下巴，连称冤枉。

其实朱嘉予毫无证据，她是想一石二鸟，先赖上徐盛让他被迫处理这盆脏水，再激一激赌坊的幕后黑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

赌坊的人不大可能和徐盛是一起的，目前看来徐盛绑架她单纯是因为朱父，与穿越替命之事无关。而设计王二狗的人隐藏的更深，对方很有可能知道她和王廷瞻的秘密，才会先是按下赌债秘而不宣，又在这个关头跳出来，像是在试图引导她来查什么。

不过目前对方是敌是友不知，她要用这桩官司把水搅浑，试一下对方深浅。

“此女简直是血口喷人！沈大人，下官自请您暂领本州司法刑狱事宜，彻查徐府上下，以证某清白！”

徐盛不知朱嘉予在打什么算盘，但在王二狗赌债一事上他确实清白。

这王二狗出来的本就蹊跷，他从来不知此人，怎么可能提前布局设计至此？

不过，事已至此，也有个了断了。

既然你朱柳执意污我，那就别坏我不客气，斩草除根了。

徐盛自请彻查正中朱嘉予下怀。

“沈大人，小女虽是蝼蚁之躯，但也愿为光州百姓讨一个公道。请各位在此为证，如徐盛确实有罪，按律当革职追赃，流放岭南；如是诬告中伤，小女愿按所诬告罪名反坐。”

“现下徐大人自请彻查，那小女斗胆请大人从乾道十年本州商贸改革查起。”

堂外百姓哗然。

堂内也一阵骚动。

“两年前的商贸改革？”

“如果我没记错，那时知府刚来本州？”

“诶，朱娘子的父亲松柏先生，当时不正任职州府，或许知道些内情？”

外头议论声很大，朱嘉予听到，顺势道：

“是的，家父辞官归隐后，曾在州府挂了个户曹参军的名领了数月俸禄，实则是当了徐大人私人幕僚。”

“让徐大人声名鹊起的那些商贸举措，也正是出自家父之手。可在小女看来，此法可谓揠苗助长，后患无穷。”

似乎是都没想到朱嘉予会直接驳自己父亲的面子，堂内外诸人一时惊诧，静默无声。

朱嘉予耐心解释了先前朱松柏所行政策疏漏所在，当然，她紧紧围绕“借贷质押”这一中心话题展开，于其他不过轻轻拂过。

“鼓励商贸的政策一出来，先是在官贷审批上做手脚，滥用审查权力，让想做生意的百姓走投无路，转向牙行的倍利贷。”

“再以赌坊和牙行为幌子，暗中操纵利率，大肆敛财。”

紧接着，朱嘉予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念出光州府在此关节贪污的官吏名字和行事......

徐盛心凉了半截。

彼时刚得到朱松柏指点，他大喜过望，并未想到会留下这样的舞弊空间。

后来回过神，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手下人看着发挥。

手下人孝敬他，他也半推半就地拿了些好处。

和光同尘，花花轿子众人抬。

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为官之道吗，难道沈知序会不明白？

这些事都未经他手，说破天他也不过是御下不严，都是底下人拿着自己的名头干的好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再说了，这钱大多数还是上供给那位了，自己不过是捡点残羹剩饭......

是了，那位一定不会放过朱家人的！

他猛然抬头，狠狠地盯着朱嘉予，眸中闪着得意之色，仿佛已经看到她置身地狱，生不如死的模样。

朱嘉予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口中诵声恰巧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徐滨，徐盛的侄子。

乾道十年随其叔父擢升，现任光州兵马都监，底下的人想要孝敬徐盛，都是假他之手，层层盘剥。

沈知序早已看过朱嘉予给李唯简的册子，知她方才是有意念了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再要点下去，半个光州府都要遭殃。

考虑到州府体面，他适时打断了二人的眼力较量。

"朱娘子方才所言书吏已记下，本官自会调查。现下......."

沈知序眼眸落在徐盛身上，硬生生止住了话头，立刻命人疏散堂外旁听的百姓。

只见徐盛脸色煞白，瞬息间头朝地直直倒下。

李唯简几乎在生变同时闪到他身旁，附身探他的口鼻，又摸他脉搏。

很遗憾，就同许多悬疑小说的常见剧情一样，人已了无生机。

李唯简摸出只仵作用的麻油手套，仔细检查着死者全身，从后脑勺发髻下方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箭矢。

摸了摸底部编号，他目光一凛，是他早上用来试探徐盛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