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姑娘没？”

其他几个妇女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亲切地问候他。

“人家才高二，想什么呢。”林萍摆摆手笑道。

“现在的娃娃跟我们那会可不一样啦。”

几个妇女东一嘴西一句，听得陈斯珩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跟许纪扬住在一起？”林萍笑盈盈地看着他。

住在一起听着好像容易让人误会什么，虽然这么说也没错，陈斯珩最后还是点头，“对，借住。”

“我就知道。”林萍语气有些得意。

“许纪扬噻？”坐在林萍旁边的妇女捕捉到认识的名字，提溜着眼睛，“他是几年前才搬回来的吧，那时候还在小学，就点点儿大。”

这时陈斯珩微信电话响了，他不想打扰她们聊天，就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才接起来，是董向阳打来的，关心许纪扬的脚怎么样了。

班里没人知道他和许纪扬住在一起的事情，陈斯珩也没提其他，只说涂了药没什么大碍，就挂了电话。

“要我说，幸亏那娃儿长得随他妈，不像他勒个哈批的爹。”

那边还在聊许纪扬。

陈斯珩本想返回的脚步忽然就停在了原地。

的确从住进来到现在，他都没有听许纪扬提到过自己的妈妈。

许纪扬和他爸关系不好，许明忠这人脾气冲嗓门大，还动不动就要跟许纪扬干架，经常喝酒打牌到半夜才回家，也从来不关心许纪扬学习和生活怎么样。

一说到许明忠，这群妇女没什么好脸色。

“他爹啥子事啊？”其中一个不太知道情况的条纹衫孃孃问。

“全是些杀千刀的事！”另一个人没好气地说，“他把老婆的钱全嚯嚯完了！现在都还欠一屁股债在外面呢。”

卷发孃孃义愤填膺地附和：“可不是嘛！”

说着，她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凑近桌子，“诶我突然想到！上回我去打牌亲眼看到的，有好几个男来找他要钱。”

“怎么样怎么样？”

“他那天给了，好威风得哦，还说什么过段时间再接着还。”

“信他的话也是脑壳有浆糊。”

“我之前听说，他老婆就是被他气死的……”

陈斯珩蓦然一愣。

“啊？真的假的啊？”

“真是被气死的？”

“绝对是，房卖光了都不够填窟窿！不然能搬回咱们这小地方？”

林萍叹了口气，又默默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陈斯珩：“行了行了别说了。”

信息量过载，陈斯珩应接不暇，只感觉大脑嗡地一下宕机了，保持着看手机的动作，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懂得如何维持相处的分寸，也从不去打听许纪扬的过去，每个人都有难以说出口的秘密，他有，许纪扬也有，却不曾想许纪扬往心里藏的事实居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更狼狈。

他怎么没想到，但又怎么能想得到。

“面好咯！”

厨师透过取窗口喊他，拉扯陈斯珩的思绪，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有些僵硬地走过去。

取到东西后他就跟众人道了别，提着塑料袋走出面馆。

中午的太阳好大，阳光晃得人刺眼，但陈斯珩却觉得身上是冷的，脑子里莫名奇妙蹦出一句话，十月末已经不是夏天了。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遇见许纪扬的画面，昏暗逼仄的楼梯转角，许纪扬身上带着淤青，手里拎的是自己去买的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浑身竖着刺的模样。

可那些刺到底也没伤着谁，稍微对他好一点就收了，像个软肚皮的刺猬。

他忽然有点佩服许纪扬，论共同点他们都没有美满幸福的原生家庭，但他似乎已经妥协，生活得过且过，许纪扬却还能野蛮生长，哪怕被压在石头下，却依然拼了命地发芽。

他们既相似又不同。

手机连振两下，陈斯珩下意识抬起手，是许纪扬发来的信息：

[许：回来没？]

[许：已饿扁[骷髅头]]

许纪扬的头像是一朵在夜空中绽开的烟花，他鬼使神差想点进去放大，结果不小心手滑多点了一下。

我拍了拍“许”并说给你一百拿去花！

[许：？]

陈斯珩：“……”

他只好作罢，打字回了消息。

[11111：摁错了，现在回去 ]

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到水泥地，陈斯珩骑上车，穿过忽明忽暗的绿色小路，树叶沙沙作响。

那些话回荡在脑海中，他只觉得不是滋味，这些年许纪扬又是怎么承受这些压力的，他不敢想。

可如果许纪扬不主动说，那他也只能永远当作不知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能勉强维持生活正常运行，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没有干涉的权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