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木棍靠近了盖头边儿,挑起,眼前见了光明。
他红透的脸庞不似演的。
我心跳的节奏更是快的没边儿。
“相……相公。”
“亲一个!亲一个!”杨梅看热闹不嫌事大,拍手叫好。
迟修顿了顿,杨柳心下颤栗,闭眼等待。
可迟迟等不来亲吻,再睁眼,却见迟修脸上现了怒意。
“亲个屁!我同柳儿都是男子!又是兄弟……”
都是男子又怎的?
我真瞧不上不敢冲破世俗的胆小鬼,于是不待他说完,我先一步揍上了前去,堵住他的嘴。
那时候不愿承认他对我仅仅是对弟弟的喜欢,偏执的认为他只是不敢说不敢做。
故而我先向前迈出一步,也望得到他的回馈。
安静,我闭着眼,听到了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听到耳旁杨梅的叫好声在此刻戛然而止,而后都是风声,最后是他急促的怒喘。
“哒哒哒……”杨梅掩面跑走。
“疯子!”迟修忙推开我,追着她去。
我不受力,被他推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冷冰冰,又带着十分厌恶的那一句“疯子”,还在我脑中回旋,牵着我的肠子都痛的要死。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恨极。
凭什么?
杨梅,你命那么好,有父母宠爱,有一生使不完的金银财宝,这些我都不屑。
以你的身份,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你想要便可以拥有的?
为什么偏要跟我抢一个迟修?
为什么,要抢我的?
后来,迟修依旧对我很好,好似之前那出戏没有上演过,又或许是他选择性忘记。
就连杨梅也觉得是我年龄小,不懂男女之事,她只当我是入戏太过,一时犯个糊涂。
我心中呵呵冷笑,面上毫无波动,心底埋下一枚仇恨的种子,只待他日长成。
十八岁那年,师父仙逝,光耀玉贞派的重担落在了时年二十五岁的迟修肩上。
众弟子跪在师父床前哭嚎大半日,在师父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支走了其余人,只留我们三人在侧。
师父对迟修嘱托道:“你是派门大弟子,要好生光耀门派。当然,最重要还是你的私事,为师看得出你与梅儿两情相悦,待为师去了,你二人便奉师命,完婚吧。”
我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师父心疼的看我一眼,叫我上前。
可纵然是师父,也没明白我的心思。
他牵住我的手,眼睛继续盯着迟修,叮嘱道:“柳儿是为师最疼爱的小徒,你也要待他好。在他找到合适女子成家之前,他永远都是你的亲弟弟。”
交代完了这最后一句,师父永远合上了眼。
之后全派门守孝三年,那时节春日刚来,迟修便找到杨柳,嘴上说得极好,“柳儿,你也二十有一了,是该成家的时候。为兄托你师姐给你找了一个好女子,是当朝卫尉之女。日后你与她成家,便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他倒是记得师父的嘱托,只是他比师父心里门清,我绝不会愿。
还是说,他此行只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解决掉我,是以解决掉他自己和杨梅日后成婚路上的绊脚石。
故而我百般不愿,亲自登上卫尉家的门庭,回绝了这门亲事。
就记得后来,他暴跳如雷,第一次,拿手指我鼻尖,骂我把他一番好心当作驴肝肺。
我笑,冷眼看他气得脑门上汗水直流,“哥哥,你这番好意,弟弟不待要。你若真为我好,便亲自娶了我,如何?”
此话一出,只闻耳畔刮过一阵疾风,而后一重拳落在了我的脸上。
杨柳扑倒在地,一口甜腥气窜上喉头。生生咽下,昂起脑袋来望着他,只剩幽怨,“哥哥,你说过你会宠爱我一辈子的。你打我,你说谎了。“
他呆愣半响,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对你只是兄弟间的宠爱,你会错意了。再者,一辈子那么长,谁也不知道未来之事。我当时只是为了让你开心,哄你的。”
最后,他薄唇亲启,欲要断送了我这份念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是你不要脸,自作多情。想我娶你,除非让我死。”
之后摔门而去,留我一人独自流泪。
又过三日,观中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春阳明媚也照当日之喜。
是迟修娶亲的日子。
娶的自然不是我,是与他两情相悦的杨梅。
因对迟修犯上不恭,杨柳被逐出师门,连上礼堂恭贺新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在大红门外,眺望堂中红烛摇曳,此时才幡然明白,他是铁了心要与我一刀两断。
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流下两行清明泪。
明明先与你拜堂的人是我,为何后来被人捷足先登。
救我于苦难的是你,承诺宠爱我一生一世的人是你,拉我入道派的也是你。
弃逐我的,还是你。
此后,心中爱意消散殆尽,空余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