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杨柳独自跪在师父坟前,上完了三炷香,耐不住痛哭,“师父,师兄负了我。他不仅没有好好照顾我,还将我逐出玉贞派,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想昔日我虽游手好闲,但也算是个正派道人,试问哪个妖邪敢近身?
如今被迟修弃逐,没了派门庇护,只得一刻不怠慢的修行,以求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自保。
然而没了迟修引导,自修的便多为邪术,虽厉害,却损伤德行,哪日修入魔道怕也只是时间问题,说来着实荒唐。
拍拍袍上的尘土,正欲离开,忽见丛中窜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
瞧他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一身黄色道袍,背上还背着支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桃木剑,一眼便知是偷了别人的背在自己身上,跑来这荒山坟头也不知要做什么。
“喂,小孩儿。”杨柳叫定他,没好气道:“你是谁?跑来我师父坟前做甚?”
小孩儿突兀听见他人言语,吓一哆嗦,忙站定了才瞧见杨柳。
“我来看望我师公!”小孩儿忙抽背上的桃木,半天才举至身前,直指杨柳,“你……你,你是人是妖?”
见他连剑都拿不稳,杨柳耐不住讥笑,一扭头却又猛地反应过来。
冲上去就抓住小孩儿衣领,急迫问道:“你刚说‘师公’?那么,你是谁的孩儿?”
忍不住浑身颤抖,自打亲眼所见师兄完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便再未与他相见。
此刻想想,已是五载……
小孩儿吓得不轻,嘴皮子也打起了颤,“我……我姓迟名满,家父是……玉贞派大师尊,迟修。”
脑子瞬间炸开一片,我说这小孩为何有些面善,原是故人之子,只是不及他当年风貌的一半。
我也着实没丁点儿出息。五年过去,再次听见他姓名,还是不禁鼻头一酸。
“叔叔,你又是谁?难道你认识我爹爹吗?”迟满满面疑惑,一双大圆眼睛黑溜溜的,说不尽的玲珑可爱。
认识吗?认识。
可如若重头来过,宁愿与他不认识。
望着天真烂漫的迟满,杨柳心中越发不忿。
凭什么?
五年间我流离失所,饱受爱而不得又无家可归的痛楚。
你却与杨梅,已育有一子。
那些个与杨梅辗转欢愉的夜里,你有没有一刻想起过我?
于是心下有了一个主意。
笑眯眯地牵起迟满的小手,“我是你爹爹的师弟,是你的师叔呢。师叔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后来半月时光,我将迟满视作亲生骨肉,像他从前爱怜我那般,也尽数宠爱他的孩儿。
只是再见时,他却视我为仇敌一般。
“有什么冲我来!绑架我的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他拿利剑直指我喉结,就差那么几公分就能刺破我的皮肉。
心下难受极了,但还是忍住没让自己哭出来,我一字未言,只是望着他笑。
因为的确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