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没料到黄道士死得如此风轻云淡——明明不久前他还险些丧命于他手下,不过转眼二人命运便颠倒了。他有些出神,喃喃道:
“所以它是男的女的……”
“呵呵——”
女人闻言嗤笑一声,收起了那点改观:“刚刚说你面目可憎还是轻了——”
“本来想当个玩意儿赏给她,现下看来还是得先骟掉,免得把蠢根带到我族来。”
说着,沈瑜便觉下三路一凉,求生欲使他猛地往后一缩,当即熟练求饶:“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姑奶奶!我对月姑娘的心意天、天地可鉴!我要是成了天残还怎么跟她在一起啊对不对?!”
“我…我是不会背叛月姑娘的,她叫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对对对,我超喜欢她!啊不,我爱她!”
他管月姑娘是谁,自保要紧。沈瑜内牛满面,扯着嗓子满嘴跑火车。
沈少爷,我已经尽力了,若是不成,那你我都各自珍重吧。
“我可没这么蠢的孙子。”
女人看他脸都不要,莫名笑了,没再动作,只是颇有趣味地看着他:
“你确是与那日不同。”
这似乎是逃过一劫的意思。
沈瑜觉着这女人比黄道士恐怖多了。
不过黄道士已经死了,现在除了穆渊没人能把他秘密抖出去,他咬死不认:
“那什么……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其实有个有趣的灵魂……”
“当然,我只心悦月姑娘。”他不放心地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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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渊,”另一边的楚南霜叫住前边的少年,“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穆渊听见了,还听得很清楚。
“好像是沈公子……我们是不是快找到他了!”楚南霜很是兴奋,“听声音……应该在前面!”
“穆……”
楚南霜骤然没了声儿——穆渊的脸色很差,眼神冷得掉冰渣子。
怎么了这是?
他没说话,捡起前面地上的两团布条——濡湿的鲜血红得刺目。
他压下眸底的暗色:“不对。”
说着,他转向身后,步履匆忙:“后面。”
“他跟那女人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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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烬辞扯着沈瑜往方才打通的石壁后走:“可你先前还说过心悦本座呢,嗯?”
要不是被捆着,沈瑜都想拿刀抹脖子了。
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今日算叫他体会着了。这话不是他说的,刀落下来砍的却是他的脖子。
“不敢不敢——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心悦指的是……看见姑娘便觉得…心里高兴,哈哈,高兴!”
曲烬辞想踹这人一脚——她原以为这人只是蠢,今日见了才觉得贱。
月怜是个半魔,有着漂亮的脸蛋儿和最卑贱的血脉。在人间这些年吃尽了苦头——竟看上了这么个草包……
曲烬辞一拖鞭子,眸光冷冷:“小心本座割了你的舌头。”
沈瑜老老实实闭嘴了。
他装疯卖傻,总算糊弄了过去,不禁在心里给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绕过断裂的石壁,两条幽深的甬道在后边分道扬镳。曲烬辞粗鲁地抓起沈瑜的衣领,足尖轻点,他只觉领口一窒,眼前景物便如打翻水墨般晃动起来。
沈瑜真不懂,给那个月怜带小玩具很重要么,这女人明明嫌他碍事,还是愿意屈尊把他捎上——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啊。
谁来体恤体恤他?!
风声在耳畔尖啸,胃部又涌上了熟悉的翻腾感。曲烬辞的手段堪称粗暴——每当石壁挡住去路,她便抬手轰出罡风,岩层碎裂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沈瑜觉得自己若是不听话,下一秒碎的就是他的头盖骨。
天旋地转间,他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是石壁破裂的一声炸响,穿过石壁,这次却不再同原先那般——蛛网般的白光出现在脚下,以两人的足尖为中心蔓延开去,沈瑜低头,便见自己的靴尖像陷入流沙一般,被这白色缝隙缓慢吞噬。
曲烬辞的铁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他跳不了脚,只能瞪着眼睛看自己陷下去——
当白光没过他的小腿,缺席的失重感突然如巨浪袭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曲烬辞忍无可忍地把他下巴卸了,成功把剩下的声音堵在了喉口。
沈瑜怒目:泼妇!暴徒!!
白光吞噬了最后一片衣角,岩层泛起水纹般的涟漪,转瞬归于平静。原地空空如也,只余残破石壁,碎石狼藉。
呼呼——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些许轻微的动静。像细小的风声。岩壁胸腔大开,有风卷过来,似乎是它搞出的异响——这里仍是没有光,黑得透顶,一点异色便清晰起来——壁下一株水晶兰被碎石压得喘不过气,有水声响起来,复又归于寂静。
但寂静只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碎石和洞开的岩壁消失了。
没有水晶兰,什么都没有,岩壁完好无损,角落长着青苔。
如果沈瑜在场,估计会明白这是为什么——先前他就碰上了一次。
镜像。来自迷宫另一端的镜像。
轰隆!
一声巨响打破了平静,命途多舛的石壁再度崩裂。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深深钉入两人消失之处。地面白光乍现,这次却闪烁得急促不安,不复先前悠然。
烟尘中掠出一道修长身影,衣袂翻飞间已没入即将闭合的缝隙。身后的少女也没犹豫,紧随其后消失在了白光之下。
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缝隙缓缓弥合,最终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