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的通风和采光大概经过专门设计,既舒适又清静。
沈星鲤悠闲地剥了一串黄皮,在来广州念书之前,她还没见过这个样式的水果。口感有点儿像酸梅,但又更清爽,汁水丰沛,很有夏天的气息。
坐着静静放空了一会儿,林曙昆那副惹人生厌的样子,连同那些污秽的诋毁又趁虚钻入脑海。像从地底冒出头的棘刺,细细密密,扎得人周身不自在。
再想起那通没有被钟馥屿接起的电话。
沈星鲤低舒一口气。
其实她有点猜不透,这件事情被钟馥屿知道后,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又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去处理。
无论哪种,可能都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那种未知的能量,反倒令她有隐匿的担忧。
罢了,也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打扰他。
退一万步讲,难道不认识钟馥屿,这麻烦就不用解决了么?
思来想去,沈星鲤决定先联系室友郑繁青。
郑繁青很给面子,几乎是电话拨通的瞬间,就秒接了起来:“怎么啦,宝贝?”
沈星鲤起身走到窗边:“青青,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郑繁青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当然方便,你说。”
“嗯,还是跟林曙昆有关。”提起这个名字,沈星鲤禁不住咬牙切齿,“我不是早就把他给拉黑了么,他刚才竟然直接跑到学校里来堵我,实在是有点过分。”
“你说什么?个死扑街居然还敢当面骚扰你,我看他是活腻了!”郑繁青气愤的惊叫响彻耳边,“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很快就避开了,但我需要你帮忙想想对策。”沈星鲤说。
“好,别急,让我想想。”郑繁青安静片刻,提议道,“这样吧,你把这个扑街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先让我男朋友会会他。”
沈星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窗台,还在迟疑,那头的郑繁青再次开口:“好了,你听我的,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就算了。怎么?以为你还在读书,又不是本地人,无权无势比较好欺负?姐姐我教他做人。”
结束通话,沈星鲤从黑名单里翻出林曙昆的手机号码,复制转发。
郑繁青很快回复一个“ok”的手势。
沈星鲤重新坐回桌前,把桌上剥开的果皮慢慢收拢成一小堆。
她不紧不慢清理着台面,一边分神想,与依赖男朋友相比,向好友求助显然让她觉得更容易。
至少,不存在太多的心理负担。
能靠自己的力量顺利解决最好,实在不行,就,再说吧……
正想着,一旁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那嗡嗡的声响分明就从她眼前的电子设备里传出来,却莫名地让她觉得遥远。
意识需要反应很久,才能感知到。
沈星鲤探头去看,一串归属地北京的熟悉数字赫然闪动。
她心头微微一紧,像个偶然开了小差的乖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陡然间拘谨起来。
她匆匆擦干净手指,接通电话。
“喂?”
“我刚落地,怎么,打给我有事儿?”钟馥屿的语气一贯平和。
“也没什么特别的。”沈星鲤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纸巾反复揉绞又松开,最终还是逃避了那个话题。
“你在飞机上呀?是回国了吗?”她问。
“没有,这会儿在大阪。”他耐心解释,“正事儿倒是忙得差不多,但还得留两天,刚巧一个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这两天也在日本,非把我摁下来跟他叙旧。”
沈星鲤“噢”了一声:“你先忙,回广州了我去接你。”
钟馥屿倒没急着挂,低低笑起来,问:“想我了?”
“是有一点。”
“只有一点?这么没良心。”
“那也、总比没有好嘛。”沈星鲤振振有词。
那头又笑:“倒也是。”
“难道你有特别想我吗?”她反问。
“当然,每天都在想。”
他语气并没什么变,仍旧不冷不热的。
随之一同传过来的,还有他周围环境里细碎的噪音,断断续续的广播,空乘人员似乎在他身侧和声细语地问候着什么,用着恭顺的敬语。
一片混乱中,她的心绪却又这么轻易被拨动。
“那你早点回来。”沈星鲤说。
“又在泡图书馆?吃午饭了么?”钟馥屿继续跟她闲聊。
“刚吃过呢,黄芪邀请我来曾院长的书院吃饭,准备了好多菜,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客气什么,就你这点儿饭量,吃不穷他们。”
沈星鲤的情绪逐渐变得雀跃:“饭后抽幸运签我还拿到一张空白的,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这算上上签欸。”
“上上签?挺有意思。”
“是吧。黄芪更好玩,她让我把这当成一张空白许愿卡,想许什么愿就许什么愿。”
“所以你想许什么愿?”他听完紧接着问。
沈星鲤一愣。
下意识想到的愿望,无非是那些。
家人身体健康,学业顺利,生活美满,一夜暴富,诸如此类。
到底是个俗人。她忍不住嘲笑自己。
最后,她说:“那我希望世界和平吧。”
这下轮到电话那头的人愣住,停顿半秒,方笑着回:“这我可帮不上忙。”
这通电话一直持续到钟馥屿见到前来接机的朋友,方才被打断。
临挂断前,钟馥屿还不忘叮嘱她:“下回真有急事儿,试着打网络电话,就算在飞机上也能接。”
“知道了。”沈星鲤说。
“回头我让助理跟你联系,万一联系不上我,先找他也行。”
她不过是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而已,他如此周到细致,她既意外又心虚,声音逐渐小下去。
“嗯,好的。”
但没给她进一步纠结的机会,说完这句,钟馥屿已经率先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