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混着苦味在喉间滑下,沈星鲤迅速拆了一粒陈皮梅压在舌根,撇着嘴评价。
“要不下回给你端露台去,外边风景好,味道还能散快点儿。”钟馥屿说。
露台?沈星鲤的眼神又飘了飘。
这人身上是不是装了雷达?专往她藏秘密的地方戳。
“露台风大,万一吹凉了更难喝。”
正聊着,钟馥屿换了个姿势站。
镜头画面短暂晃动,沈星鲤眼尖地注意到他身后露出的街道景象。
“诶,等等。你背后是有一个便利店吗?”沈星鲤问。
钟馥屿转过身,不远处的确有一个小型便利店,日本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那一种,蓝色横条招牌在夜色下静静发光。
“是有一个,怎么了?”
“我没看错的话,门口是不是摆着几个扭蛋机?”
钟馥屿闻言走过去。
路边的确并排挨着几台自动贩卖机和扭蛋机,机身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卡通贴画,各种圆头圆脑的人物挤在一起,配色鲜亮又热闹。
“竟然有小丸子呢!”沈星鲤惊喜地说。
“你可以给我抽一个吗?”担心他会觉得这个行为过于幼稚,她小心地提出请求,“就当作是,我今天喝完药的奖励?”
“可以。”他没有拒绝,“怎么抽?”
沈星鲤无法止住震惊:“你没有玩过扭蛋吗?”
“没有。”
“嗯,可能要先去兑换零钱,然后投币把它扭出来就好啦。”
她听到他进便利店与店员交谈,猝不及防地听到他讲日语,或许是因为不知道在说什么,居然觉得很是迷人。
再联想到自己背了忘忘了背,永远没有进展的五十音图,她对他的佩服程度又增加了一点。
随着硬币清脆的撞击,和发条扭转时,机械的咔哒声,透明罩子中堆叠的扭蛋塌陷掉落。
“就这样?”钟馥屿向她展示手心里小巧的圆壳子。
“对对,抽到谁了?你现在就替我打开看看吧。”
他暂时将手机放在扭蛋机顶上,腾出手来拆包装。
她透过摄像头,望见一方阑静的夜空。
云层稀薄,月亮清透的轮廓盛在天边,被错综的电线毫无章法地切割,碎裂的光痕好似轻易要被风吹落。
不圆满,却又有无常的美。
很快,画面那头亮出一个戴小圆眼镜,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卡通人物挂件。
“是小玉,好可爱呀,这个我喜欢。” 沈星鲤开心地说。
钟馥屿掂了掂手里的硬币,问:“还喜欢什么?”
“要是能抽到丸子同学,我就满足了。”
眼看他拆开第二只扭蛋,拎出一模一样的圆眼镜小姑娘。沈星鲤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会,又是小玉!都不知道该说你是欧皇还是非酋好了。”
“嫌弃?”
“哪敢。”沈星鲤嬉笑道,“两个凑一对正好,你可别忘了给我带回来。”
“哪敢。”他说。
“钟先生,您有一个国内来的电话。”视频那头突然响起另一个男性的声音。
沈星鲤顺势安静下来,听到钟馥屿回答:“晚点再说。”
“是......打过来的,说是特别紧急,关于……您看……”
对方的音量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旋即又被钟馥屿打断。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是,抱歉。”
待对方离开,沈星鲤抢先开口:“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好菜,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吃饭啦。”
她主动结束了通话,路过客厅,顺手打开电视。
本地台正在播报近日持续不断的雷雨天气,画面上,白云机场航班大屏飘红一片。
“受强风及雷暴影响,省内多地机场均出现大面积航班延误,旅客滞留情况明显。”
“未来预计还将有两到三个台风或热带气旋生成,其中一个或于明日晚间影响华南沿海,相关部门已启动应急响应。”
“专家提醒,广东、福建东南部地区近期发生山洪或地质灾害的风险偏高,请市民及时关注气象部门发布的最新预警,注意防范台风引发的次生灾害,避免涉险。”
每年台风季的天气总是这样变化多端。
沈星鲤早就习惯,除了出门记得带把伞在身上,别的也不会刻意去关注。
她又切换了几个频道,用热闹的综艺当下饭背景音。
黄芪发来消息,问明早是否照旧约图书馆。
沈星鲤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正准备通知司机王叔明早按时过来,黄芪已经秒回:【我刚刚碰到小赵先生,正好他明天有事要去一趟Y大,我顺路蹭他的车,我们也到汇悦台去接上你吧。龇牙.jpg】
后头紧跟着一条语音消息,点开是赵昀今的声音:“沈师傅,明天见啊。”
沈星鲤没跟他多客气,回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那好吧,明天见。】
放下手机没多久,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这回总算是郑繁青,沈星鲤赶紧接通:“喂,青青,怎么样了?”
“鲤鲤,快,快,搞定了!”郑繁青语气激动,“你在宿舍里吧?我们马上过去找你。”
“我现在不在学校,但也离得不远。”沈星鲤噌地站起身,边说边往玄关走,“我这就赶回去。”
“行,等我到了给你电话。”郑繁青嘱咐道,“记得把林曙昆给你的手镯找出来,我们替你还给他。”
沈星鲤匆匆叫车赶到学校。没等一会儿,郑繁青的车也到了,在宿舍楼下的小道上降下车窗朝她挥手。
开车的人是郑繁青的男友,沈星鲤一同打过招呼,一叠声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害你们大晚上的还在忙活这事。”
“这有什么,反正她喜欢多管闲事。”郑繁青的男友笑着调侃。
郑繁青听了不乐意,气呼呼地拧她男友的胳膊:“别的事情你可以讲我,这件可不能叫多管闲事。鲤鲤可是我的好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清楚了吗。”
“是是是,领导说了算。”
“哼,这还差不多。”郑繁青满意地挑眉,又扭头对着沈星鲤吐槽,“我跟你讲,那个林曙昆其实就是个废材,你看他白天都嚣张成什么样了,搞得我们以为他多大本事咧,结果刚才还不是低声下气打电话来给我们道歉。”
沈星鲤感到不可思议:“变化这么大?怎么做到的。”
“其实也是碰巧啦。我们一开始是想根据林曙昆的公开资料,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后来发现他们家是福建商会的,正好我男朋友他哥哥跟福建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里面的人挺熟,就通过这层关系找到他们商会的理事。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在中间牵了个线,那个林曙昆态度好得跟孙子一样,他们会长还说要带他上门当面赔礼道歉咧,被我们拒绝了。”
说到最后,郑繁青不免有些得意。
“要不是为了替你还手镯,我才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尽管听上去轻巧,但沈星鲤心里也清楚,既然这位中间人说话如此有分量,必然不是谁都能说帮就帮的。背后的人情债,恐怕不轻。
似乎看出沈星鲤的不安,郑繁青的男友主动开口:“这扑街仔把我也给骂进去了,我哥找人给我撑腰很正常,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废,随便敲打两下就把他吓到了。”
“那可不,教训这种人,一点难度都没有。”郑繁青说。
沈星鲤这才放了点心,把装着钻石手镯的首饰盒递过去,说:“要去哪里还东西?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还去干嘛呀,看那人不觉得恶心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郑繁青大手一挥,做了个赶人的动作,“赶快上去休息吧,这事就这么结了,我保证他以后不再来骚扰你。”
沈星鲤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
事情居然解决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连同那枚误落在她手里的钻石手镯也成功还了回去。
看来向好友求助,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沈星鲤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脚步轻快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在宿舍里住过,此时夜色已深,索性就近回去睡一觉。
临睡前,她给黄芪和赵昀今分别发去消息,告知他们明早不必来接。
宿舍的木板床依旧又窄又硬,翻身时牵扯出轻微的响动,或许是积攒心头的困扰彻底被移走,这一晚她睡得极踏实。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挤满各种未读消息。
有郑繁青的,黄芪的,赵昀今的,还有一条竟来自钟馥屿的助理。
【沈小姐,你好。钟先生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广州,这是他的航班号,请知悉。】
沈星鲤定睛去看信息的发送时间,是昨晚将近十一点。
那岂不是说,他今天下午就要回来了!
沈星鲤又搓了搓眼,她分明记得钟馥屿在电话里提过,还得在大阪留几天,怎么如此突然又改了行程。
但比起疑惑,她更多的是开心,嘴角不自觉地抿出笑容。
这一天立刻变得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