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妈的……这黑畜妖养的狗种……敢在老子面前使用禁术?!”
何梦存靠在住院部一楼大厅的登记台旁,不远处就是那被通天藤蔓顶破的大洞。男人面色发紫,跌坐在地,喉头不住的滚动。他张口,说:
“……噗。”
噗的一声,何梦存的舌头掉出来了。
然后是满嘴的牙齿,然后是连着视神经的两颗眼球:灰的白的红的,硬的牙齿贝壳似的碎一地;软的眼球连着一簇好似菌丝的灰白组织,从眼眶掉到胸口处荡着秋千;舌头则像一尾缺水的红鱼,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跳动。
那白玉一般的心肝脾肺接连发起罢工,从胸腔肚腹里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淌出的汁水带着草木汁液的苦涩香气。胳膊跟煮软的面条儿一样,皮肉稀里呼噜的掉在地上,露出撑起这身血肉的珊瑚状灰白菌丝来。
要不是身上就没几块真肉,全是素食代餐,何梦存估摸着自己就要变得比豆腐脑还碎了——乳白的菌丝从体内爬了出来,想要捉起原地扎根的五脏六腑放回肚子里。忽的,何梦存疼哼一声,胸口向上一突,鼓起一座肉丘,从中钻出一个血淋淋的无皮脑袋。那血肉模糊的人形嘿嘿怪笑着,一寸一寸从何梦存身体里往外爬。每多爬一分,何梦存的□□便干瘪一分。
可没过两秒,那怪人的面孔就扭曲起来,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它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啸,竟然连这鲜活肉躯都不要了,一个脑袋连着半根脊椎就要往外爬。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那学者咧开嘴,桀桀怪笑着,雪白鲜红的牙齿舌头不知何时又长了回去,男人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窝,饥渴的舔着嘴唇。七八只手掌一样的菌丝爬出来,哧溜一下便把那只尖锐哭叫的脑壳拽回了胸腔里。
躯干合拢,好像吃下了什么大补之物一样,就连何梦存本就苍白的脸色都泛出丝丝红晕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猛一甩头,两颗掉在脸外面的眼珠子又“啪”的一声嵌回了眼眶里。
何梦存抬起一只手掌,撑在头顶,如轻纱般的灰白薄光落在他身上,九道雷矛在头顶轰然炸响,仅仅那余威便将他砸的脚掌陷进瓷砖里。何梦存脸色难看的抬起头,在二楼大洞的边缘,一道残躯正摇摇晃晃的靠近。
“钦天监的‘幻蕈’何梦存……真没想到,时隔二十载再和你们这些故宫廷的猪狗交手,竟会直接对上你这等人物。”
浑身焦烂的医生垂下仅存的眼眸,遥望着那张青筋迸起的狰狞面孔。那尚且完好的半张面孔肌肉抽搐,狂喜、狰狞与平静三种神色似是争夺着控制权一般,在那脸上交替浮现。
“怎么,丑东西当久了孤儿,忽然见到你爹我心里欢喜得不行,想现在跪下来认祖归宗?”来自钦天监的高素质学者何梦存冷笑连连:
“告诉我,那黑色头发的小子何在?你爹心情一好,说不定就当场认下你这孝顺儿子呀!”
“谁?你说谁?”猰貐似乎有些困惑,他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噢……高个子、黑卷发的小子吗。”猰貐伸出手,像是在比划某人的身高,他笑道:“被我吃了,味道真不错,皮脆肉嫩,指骨很有嚼劲。还剩条大腿,如何?你要看吗?你也想吃吗?还有个银头发的小子……和他一起的,也死啦。我拿给你看吧?一块一块的拿给你……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被筋膜缠绕的白骨手掌捂住面庞,九婴的的引渡首猰貐猛然弯下腰,笑出了眼泪。随后,手掌下滑,露出那只彻底被癫狂侵占的猩红眼瞳,笑容撕裂了嘴角,猰貐放声咆哮:
“——时隔二十年,故宫廷的废物竟只派了你这等货色过来送死么?南熙山那帮被我杀到断代的软蛋呢?明珠塔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杂种审判使们呢?!真是……真是让我失望啊!!!”
“那自然是因为弄死你这黑教廷的狗种只要我一人就够了!”何梦存嘶声怒吼,脚下菌网迅速蔓延,奇花异草顶破混凝土,争相生长。翡翠、金黄、猩红、墨绿,四色星子在他身旁交替浮现:
“今天不把你这畜牲种到地里当农家肥,老子跪着爬回钦天监啊!!!”
………
“你就自求多福吧,小子!”
“咳、咳咳……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