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连尸体都会说话，想必蘑菇学会说话也只是时间问题。

“猰貐那个弱智肯定没想到我的【物我同心】是常态发动，让我们送那王八蛋和他的黑畜妖一起吃大粪去吧！嘻嘻嘻、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蘑菇精发出了颇为邪恶的笑声，仿佛烧水壶里的水烧开了一样。

若是之前仓皇撤离的审判员们放慢脚步，也许他们就会发现，以仁济医院为中心，几乎十分之一个飞鸟市的各处缝隙与绿化带间，都长出了随处可见的、并不起眼的蘑菇。

——就像猰貐在的目的是找机会重构他的妖魔器官一样，何梦存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拿下第一回合的胜利！

自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何梦存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他和猰貐的战场之外。如今，飞鸟市的地下，已然被旺盛的菌丝网络所覆盖。在进入【物我同心】的状态后，但凡在何梦存的魔法覆盖范围以内，所有植物便都是他感官的延伸。

如今的何梦存几乎相当于一个庞大的蜂巢意识，在他超然力的辐射范围之内，任何植物都是他的化身。用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何梦存把自己的血条也换成了蓝条，原先的蓝条则更是超级加倍——

——在他魔能耗尽之前，所有的战损都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在博拉进入飞鸟市的瞬间，这位学者便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突袭机会。

何梦存的孢子早已被被海风送到了飞鸟市各个角落，附着在博拉身上后，预设好的子意识便立刻发育成熟。老蝙蝠和小蘑菇这么一合计，便一致觉得不能再让这条残害祖国花朵的黑教廷孽畜继续逍遥法外，决定给他一点小小的血族震撼。

“所以，计划只是把那丑东西撞死？”博拉问道：

“我知道主要目标是毁掉你的肉身，但是接下来呢？比如后续的撤离？或者战斗方案之类的？”

“认真的？问我？一颗蘑菇？”蘑菇精尖叫起来：

“我现在肚子里就一套发声系统外加一点魔能，算十以上的加减法都费劲儿！你把我放电子秤上还不一定有我本体的脑子重，到时候你问本体吧！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嗯哼……但你为什么不直接舍弃本体呢？这应该不难做到吧？”

“那家伙的噬心虫很烦人，你知道吗？”蘑菇精爬到了博拉的后领上，抓着他的衣领，像是拉扯住马的缰绳一样，很是不爽：

“确实可以直接向本体发送凋零指令，可如果把本体的□□留在那家伙手中，必然要舍弃大量的魔能与精神力，我就没法以满状态发动【物我同心】。我的极限控制范围可是半径七公里以内的所有植物啊！虽然本体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拖延时间，但是你来了后，我突然觉得可以玩儿一把大的！”

说话间，蘑菇精身体一滑，挂在了博拉胸前的领巾上，两条小短腿拼命的在半空倒腾。博拉揪下这个小东西，攥在手中：

“好了，别乱动。我要开始加速了——”

猩红的丝线自血族的皮肤上溢出，化为棱角锋锐的狰狞头盔遮住面孔。在血光的加持下，那对漆黑蝠翼向身后延展，伸长，几乎与大半的躯干与下肢融为一体。

博拉调转角度。

在他向下俯冲的那一刻，似乎连空气都被踏出裂痕，就连声音的啸叫都追不上他。此刻，这头血族大君极限速度达到了惊人的 2.7马赫，音爆炸开厚重的乌云，光环一般的圆锥形云雾堆积在他双翼之后。

他就这样势无可挡的撞入了猰貐的怀中，蓬的一声，人蛇的上身化为了漫天的血雾。

博拉就像是一块砸进水里的砖头，裹满血水的红色的冲击波像是涟漪一样在地表迅速扩散，摧枯拉朽一般的扬起土石与灰烬。同样被博拉护在血铠中的蘑菇精壶的开始尖叫：

“躲开、快躲开！那丑八怪要反击了！”

胸膛与头颅被炸成碎肉的猰貐就仿佛被一条剁掉了脑壳的鳝鱼，蛇躯还在癫狂的扭动翻滚，可它裸露的血肉之中却飞快的射出了一道血肉触须，像蟾蜍捕食蝇虫那样，博拉猛的偏转身躯，可只是被那触须远远的擦身而过，他大半的身躯就被击碎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蝠。

在小蘑菇的骂骂咧咧声中，这小家伙从博拉怀中掉了出去，成为了此次空难事件的唯一受害者，彻底粉身碎骨，完成了它的使命。

可随后，又有崭新的灰白菌丝攀上博拉的肩头，如同声带鼓振出何梦存的声音：“向西跑，到西边去！我们去和其他人汇合！”

飞鸟市的西边是几乎要拆除的老工业区，而且没有避难设施。沥青地面与混凝土建筑迸裂，珍珠色的菌丝蔓延至地表，无数不在的孢子像是弥漫的大雾，笼罩了整个城区。

“血族？”一张张嘴巴浮现在猰貐的蛇躯上，贪婪呢喃：

“拿来当开胃前菜正好！”

泡沫一般不断膨胀的畸形头颅自猰貐的血肉中浮现，一道道血肉触须如红色激光激射而出，打落下不少鲜血蝙蝠。可很快，这些触须就被何梦存的菌丝缠住，粗暴的扯断。

何梦存简直化身为一条灰白的游龙，拖行着巨大的人蛇，向着西方一路奔袭。和人蛇翻滚在一起，互相吞噬撕咬。在撞塌了六栋办公楼、两座购物中心、和不知道多少民宅马路之后，向西方的老工业园区拆迁式狂奔。

原先被猰貐束缚在体内的菌丝此刻受到何梦存超然力的影响，竟争先恐后的想要重新投入父亲的怀抱，令猰貐的躯体干瘪下来。而更多肢体则从猰貐的身上长出，那一只只苍白而巨大的人手粗暴的撕扯起嵌合进自己血肉间的菌丝。

猰貐刨开已经粉身碎骨的路面，拔出菌网的主干，张口，源自亚龙的吐息器官已经发育完成，浓绿的剧毒瓦斯一瞬间淹没了他与何梦存，随后，便是高达两千两百摄氏度的熔岩吐息倾泻而下，在巨大的连环爆炸中点燃了整条街区！

“狗东西，老子堂堂钦天监学者来取你狗命，你非但不下跪投降，竟然还敢向我还手？！”

何梦存咆哮如雷。植物焦黑的残骸裂开，无数新生的触须抬起，交织出宛然的五指，对着猰貐的新脑壳就是狠狠两嘴巴，只把这尚未被外骨骼完全包裹的脑袋瓜子抽飞了出去！

然后，又是噗的一声，一颗残缺的巨大心脏连同无数筋脉被何梦存从猰貐体内硬生生扯了出来，那便是猰貐尚未发育完全的的亚龙之心与泰坦巨人的肌腱。

直到此刻，猰貐才发出了吃痛似的嘶鸣，可随即，又化作癫狂而亢奋的大笑：

“这样的攻击才带劲儿啊，何梦存！你之前软绵绵的攻击像什么样子？要这样才像话啊！”

话音未落。

浩劫水啸自天而降，在瓦斯爆炸之后，便是震天动地的蒸汽爆炸。浓烈的白雾尚未散去，便凝固在它们最澎湃的那一瞬——接踵而来的冰系魔法冻结了一切，将猰貐和尚在缠斗的菌龙都留在了原地。

可很快，噼啪噼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几乎褪了一层皮、缩水了整整一圈的猰貐破冰而出，神色阴沉的丢下了手里彻底失活的植物残骸。

远方，崭新的菌株重新生长，化作摩天的菌林。在最顶端，南熙山与监察委员会的超阶法师已然到场。博拉同样翩然降落，攀在他肩膀上的菌丝发出冷笑：

“来吧，狗种！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加时赛！第二回合！”

此刻，不论是安界内还是安界外，不论是海洋还是陆地，抑或是人世或冥间，战火都开遍了每一个角落。

唯独在畸胎瘤乡，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莫凕。”

“怎么了？”

轿车的副驾驶座上，莫凕抱着手杖，自困倦中抬眼。

车的外不知何时起了雾。莫凕偏过头，当看到驾驶座上不是叶南眠、而是一个类人生物在开车时，莫凕沉默了。最终，他还是礼貌的问道：

“你是？”

祂没有五官，没有穿衣，没有毛发和性征，肉色的皮肤非常光滑，甚至看不到毛孔的存在。

“我以为你会认出我，莫凕。”类人生物把脸扭过九十度，正对着莫凕：“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车外是轮胎驶过地面的声音，车里是莫凕自己的呼吸声。

“请你，杀了我吧。”

畸胎瘤乡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