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又摆起了“阵”。
四个人照旧相亲相爱手拉手,序璟和钱烧心照旧板着脸牵牌子,折返回去。
不出意料,才回头走了几步,浓雾就裹上来了。
团莲不死心地升起灯,试图驱散迷雾。
可大抵这雾气,跟先前陂黎抽鬼魄结下的梦境一般,有古怪,非得沾着什么引子,才能驱散,故而团莲折腾了这么半晌,一点用都没有。
团莲倒是非常乐观,有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她居然也习惯了,驱不散就驱不散,灯还稳当当地亮着,就想着万一走到哪处地界,这迷雾有破绽,便及时散了雾气,不至于叫大家一直提心吊胆地处在危险之中。
好在这雾气除了叫人看不清路以外,也没别的像是能拖拽人入噩梦的功效。
他们一路摸索着走直线,大概走了半里路,前头就豁然开朗了。
不过这迷雾里头换了个天气。
若说迷雾之外是盛夏艳阳天,迷雾之中是南良三月湿哒哒梅雨天,这村庄里头,就是风雨欲来,黑云阴沉沉压着天,却滴不下半粒雨的暴雨前夕。
周围很显眼的,只要一扫过去,就知道这里是个村庄,屋舍之间挨得很近,就是没什么烟火气,仿佛灶上几百年没生过火了,彼此之间也有几百年没串过门。
泥路上没生杂草,却也没人在闲走着。
祝虞正默默下定论。
就见一个看上去年逾六十的老妇,捧着个大肚子,艰难地朝南面走去。
她的头发花白,全部梳拢了,在脑袋后整齐盘成个发髻,插几根素净的银簪,两耳坠碧绿翡翠,穿福字纹的丝绸褂子。
这地方已经有很多古怪之处了,譬如一进来就要穿过厚厚的雾气,譬如方才那个戴铜钱斗笠的女子,眼下看着个老妇老蚌怀珠,倒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祝虞的第一反应倒不是先顺着本能,想要跟上去看看,同那老妪攀谈几句,反而扯了扯身旁两人的袖子,“你们看到那个老妪了吗,捧着大肚子的那个?”
序璟:“看到了。”
灵芝:“嗯。”
团莲:“看到了。”
钱烧心:“怎么,你看不到?”
“不是……”祝虞说,她不过是有些怕,怕是自己闻了迷雾后的幻觉,如今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反正那老妪走的路,跟祝虞他们往苦刹寺去的路是一条。
钱烧心报臂,“随意咯,你带路,反正我们跟着你走。”
于是就这样,他们一路跟到了苦刹寺门口,看着老妪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入寺院。
苦刹寺很小,甚至有些破败,寺门前立两盏石灯,闪着幽微黯淡的黄光,旁侧斜着一棵枯朽了不知多少年的玉兰树,干枯的枝丫交叉着,像是割开了腐朽的年岁时光,一块一块地好生摆放。
朱门的红漆基本上全掉光了,里头只一个殿,里头的塑像却很高,至少从门口望进去,看不全那神像的容貌姿态,只见得一座石刻的莲花台。
祝虞往前去了几步,想要搀扶老妪,走近了却发现,那老妪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艰难。
老妪的胎,似乎格外懂事。她扶手在肚子下头轻轻一托,那肚子便像是碍不着老妪什么事。老妪身子一斜,脚一抬,便轻易跨过去了。
祝虞有些愣神,僵在原地,抬起的手尴尬顿在半空,目送老妪一路走进去,却不入殿门,只是站在台阶下举高双手,在头顶不停地摆,闭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
祝虞听不清,想更往前一步。
突然,一个男人惨叫着从祝虞身侧擦过,飞入庙中,停在佛像前,啪嗒一下屈了膝盖,趴倒在地。
祝虞这才下了决心,抬腿冲上前,想过去看看。
谁知她的鞋尖才跨过门槛那条线,一股强大的力道猝不及防朝她拍过来,掀起一阵巨风,将她扇出门外,连带着序璟一行人被风扇了起来,不断地朝后退。
然后他们回到了迷雾初初消散,遇到老妪的地方。
钱烧心刚刚跟灵芝一起,在玩团莲的灯,他们三个举着灯,在狗儿牌匾前,从上到下照了一遍,又换了不同的好几个灯上下扫过,甚至灵芝还拿手抠了一下狗儿牌匾的表面,狗儿牌匾还是那般黑得密不透风。
因为太过专心,他们根本没注意祝虞在搞什么动静。
现在一下被扇回来,谁也没反应过来,要不是狗儿牌匾在后头接着,三个人怕都是要摔个四脚朝天。
钱烧心一脸茫然,“干嘛了?”
灵芝傻眼,屏息凝神,身子不敢乱动,只眼珠谨慎地左右扫了一圈,“鬼打墙了?”
团莲也一脸懵,僵在原地,“谁打墙把我们弄来这里了,我……你,你们没跟人结仇吧?”
序璟瞥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了个鬼主意,走到钱烧心身旁,趁机冷飕飕丢下一句,“我刚才见你脚下,好似有两个影子,怕真是有鬼缠上你了。”
钱烧心并不吃这一套,扭头看傻子一样看序璟。
灵芝和团莲倒是吓得不轻。
灵芝尖叫一声,撒腿冲上前抱紧了祝虞的大腿。
团莲本想拽住灵芝,见它跑远了,只能放出一堆灯将自己围住,蹲在原地抱住膝盖蜷了起来。
序璟见该吓到的人没事,不应该吓到的个个惨兮兮,无措地抬手挠了一下头,跟钱烧心对上视线,又即刻强作冷静地放下手,回了他个冷脸。
钱烧心抬手猛点了他几下,序璟也没翻脸,只是讷在那,有些抱歉地看看灵芝,又看看团莲。
灵芝已然找到靠山了。祝虞揉着它的脑袋哄它,颇为无奈地望向序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