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乌城曦冷静地做出判断,看来伊万不是隐瞒那个秘密的主导者,而级别更高的苏解遗物们大概已经老糊涂了。
“FSB赌输了,我和我外公有别的联系方式。”
她的大衣后摆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在高楼之上,宛如雷霆自云端而来的残响。
“抱歉。”伊万闭上双眼。他只能这么说,也只能向乌城曦转告——
五天前的夜里,FSB特别行动处指挥官,原总部副局长谢尔盖·切尔诺夫心脏病再度发作,原本病情平稳下来,却在当晚的睡梦里溘然长逝。
身为局内资历最老的长官,谢尔盖在莫斯科已无亲朋故友。
FSB依照其遗嘱并未举办葬礼,将他火化后埋葬于妻子身边,巨额遗产全部捐献给福利机构,不动产则进入为期二十年的封冻期。
与谢尔盖·切尔诺夫同级的官员认为现在不是通知其唯一亲属的好时机,将老长官的死讯压下。
伊万被从日本急召回去的时候,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接手了长官的权限后,他默认了这件事。
东窗事发之后,一切关于心理测评与大局为重的说辞都没了意义,道歉更是显得可笑至极。
伊万睁开眼后也没去看乌城曦的表情。
许久之前,切尔诺夫就嘱托过他。在切尔诺夫提早死后,伊万要转告给他的外孙女一句话。
乌城曦静静地等待着。
“他说,你不必归来。”
乌城曦拿着伪造的护照,顺利跨越边境抵达芬兰。里世界的生活并不总是惊险刺激的,多数情况下,她的时间会耗费在漫长的赶路与反侦察中。
十六岁的时候,乌城曦以为自己在很长一段,能抵达的最远的地方就在苏联的边境。
她的家庭背景本就特殊,亲生父亲又要去当卧底,不管是为了保护还是牵制,她都应该长长久久地留在祖国,不参与世界暗面的纷争。
但命运总会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候,将画笔转向意想不到的地方。轻轻的几笔走线偏离,一念之差,人生天翻地覆,四大洋七大洲都成了她的落脚点。
换装赶路不需要耗费脑力,所以在警戒之余,乌城曦回忆了往事。
乌城曦的母亲和她一样是独生女。据过世二十年的外祖母所说,她妈从小就励志进入KBG,在家里压当过护国老兵的亲爹一头。
在乌城曦的记忆里,她妈还曾经捏着她的脸,半真不假地说亲女儿的性格怎么那么软。
娜斯佳女士说一不二,所以十年前机构接到那个极为重要的高危任务时,也没人能劝阻已经升为领导层的她亲自前往,并葬身其中。
没人能阻止别人为自己的职责负责,乌城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当年机构支离破碎之时,本来准备退休的外祖父就不得不站出来凝聚人心,然后延休到了今天。
不对,该说是今年。
乌城曦清楚,外祖父谢尔盖的身体本就不怎么好,当年失去独女、国籍更改时更是耗费了绝大部分精气神。
他纯粹是为了外孙女才又活了这么多年。
最后的亲人死后,乌城曦也的确是不会再与FSB有什么紧密的联系了。
她休假时会看各国的历史书。中国的古语说,攘外必先安内,安定内部的方法有很多种,她选的大概是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乌城曦明确过,自己并不后悔。
她乘上航班,与红狐莉莉娅会面,看着她不情不愿地将老马丁私人的备用安全屋列出来,并定下暴露给夏布利酒的计划。
乌城曦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眼睫毛动都没动,“二十四个定位点,那些地皮连同上面的所有不动产先划到你名下,驻守的人员还要花时间清理,算了,不用了,你自己派人去接收。”
“……我马上去办!”
冰酒解开安全带,准备回到另一边的机舱。她起身时,兴奋的莉莉娅忽然又出声了:“老板。”
冰酒回过头。
“酒厂的科研实力是其他世界树组织都不能比的。”年轻女孩那一头红发笼在帽衫里,“我听说,集团里不光有Eir,还有些功能更神奇的药物,比如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之类的……这是真的吗?”
棕发女人的神情慵懒又无趣,嘴角微微扯起,像是听到了一个小孩子讲的幼稚笑话:“里世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