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马丁在乌城曦背后撇撇嘴,套话失败也不怎么失望。
能从冰酒身上套到真话才是见了鬼了。
乌城曦回到头等舱。这是一趟目的地偏远的红眼航班,乘客非常少,舱内的乘务人员每隔一小时才巡回一次,在飞机内的走动很方便。
也因此,当她似乎是因为气流颠簸而身体一晃,手臂搭上一旁的座椅靠背时,也没被人发现。
乌城曦很快就又挺直了身体,从背部极速窜起的噬痛感让她中止了关于里世界风闻的思考。
她的视线逡巡在一排排的飞机靠椅之间,而后沉下心神细细感受。
还是上个月那种忽而强烈忽而隐现的刺痛感,像是骨头里有细密的齿刃旋转切割,迫使她开始脱力。
但前几次疼痛都来自四肢,这次却是渐渐起自脊骨,小火灼烧般蔓延到脖颈。依照乌城曦从实验室里培养出的身体感知度,这种暂时无法命名的症状似乎是要将她的躯体分解。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放弃了使用衣服内袋里常备的各种药物,回到座位。
剧痛来时汹汹,消退却极为缓慢。乌城曦打开组织内部的联络软件,在感官渐渐麻木的时候暗骂:“壳子都要发臭的老乌龟。”
东京正晒在冬季少见的暖阳下。
在红桃会所附近,某个常有富人前来的修养区里,设置了一所公安内部的秘密医院。
天气晴好,黑发蓝眼的青年打开窗户,让清冽的风越过山野吹进来,又转圜在他抬起的指尖上。
诸伏景光坐在轮椅上,但抬臂时动作轻盈,四肢舒展,仿佛一点也没被外物拘束。
他将窗户开得大了点,又忽而转头,确定没人从窗边探出脑袋才舒了口气。
这两天他一直被按在病床上,可太无聊了。
琴酒那一枪用的是内部特制的爆裂弹,诸伏景光刚被送来医院时伤口看着有点可怖,连因为风寒一块过来的排爆警萩原研二都吓白了脸。
话说过来,幸好琴酒也不乱用组织特产的武器。如果动物园事件后,银发杀手拎着狙击枪去抓帝丹小学的小侦探,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卧底都善于在脑内模拟各种突发的糟糕状况。诸伏景光一边忧心地叹气,一边等待着方才跟他告别的同期好友出现在楼下,踏上返工的车。
不久后,一辆计程车进入医院的范围内,司机叭叭按着喇叭。
萩原研二单手斜挂着旅行背包,从楼里三步两步地蹦出来,蹦到了一点也不符合他幼驯染喜好的计程车前。
半长发的高个青年将手按在副驾驶的把手上,又转过头,准确地找到诸伏景光所在的窗子。
他并起两指到眉间又下劈,落拓不羁地留了个告别礼。
计程车的双闪灯跟着闪了一下,在明媚的阳光下不算刺眼,看得诸伏景光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他转着轮椅,将手凑到窗边挥了挥。计程车上的两个人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诸伏景光目送着两位排爆警察远去,心道,他们还以为自己要留在这,继续吃清汤寡水的病号餐呢!
“喂,乌城小姐,有空详聊吗?”
电话甫一接通,就是乱糟糟的外语呼喊声,仔细听,他们喊的还挺有规律,是某种口号。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啮齿动物的叫声。
乌城曦冷静地说:“稍等,这里在举行罢工游行。”
她转身离开车站,但步伐很慢,以防脚下的防滑靴不小心踩到某类小动物的尾巴:“法国的地铁站温暖地不可思议,清洁工们也很有爱心,为定居的老鼠家族里留了足够一日三餐的食物残渣。”
“是吗,我都不敢想琴酒到了那里会多么感动。”在乌城曦来到稍微安静的地方后,诸伏景光问,“今年的气候普遍较冷,欧洲的天气怎么样?”
“老样子罢了。”
“那还真是可惜。”诸伏景光笑着说,“出过这么多任务,要我带着一点私心说的话,还是日本最适合定居。里世界的环境不算太糟糕,每年上级颁行的政策也是相对友好而公开的。”
“降谷先生和那位黑田指挥官为此做了不少努力吧。”乌城曦举着电话走在街头,似在闲聊,却始终走在不与人近身接触的道路上。
“他们在我眼里就是前面两个词的具象化啊。如果能长期接触,乌城小姐想必也不会否认的。”
电话里的人暂时没说话,诸伏景光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往下铺展:“如果快的话,Zero今晚应该就要给我带个礼物。”
这对幼驯染对彼此太过了解,形如半身,甚至能代表对方说话。乌城曦摇摇头:“哪有让能兼任狙击手的精英坐冷板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