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并没立即靠近已经被警察闯入的组织基地。
这边已经可以说是荒郊野外,他进入一座属于组织的二层自建小楼内,在这里透过望远镜,可以看见挂着电子加工厂招牌的基地大门挂着锁,一副歇业停工的样子。
门外的路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耐冬的鸟雀在啄食灰尘里的食物残渣。
据点里建有不只一个的地下停车场,外围的组织成员们自然在通过别的通道撤离——此方面大致有五十人。
那队追击而来的警察小分队已经被围困进虚设的加工车间里,他们的警用车辆则被更早回援的蒙斯特酒派车拖行带走。
大意闯入的警察小队大概陷入了苦战,在与警察厅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他们就像被捉进罐子的飞虫,可以振翅寻找出路,但几乎不可能生还。
一场酒厂成员戴罪立功的反击战。
也可以说,这是一场成功的陷阱诱捕。
代基里死亡后,正常收队的警视厅人马路遇一起当街的银行绑架案,几个小时内绝对无力回头搜索失踪的同事。
“目前还存活的警察有多少人?”波本问。
情报组的人静默地跟在他身后,回答:“从制服上看,是六个刑警,两个交番警,目前……大概死了两三个了吧。”
“都怪他们太鲁莽了,以为是追击漏网之鱼,却闯入了敌人的大本营。”这个情报组的准代号成员忽而挒起嘴角,对着窗外露出一排尖牙。
波本冷眼看着窗户玻璃上反射出的寒光,听下属继续说:“虽然处决计划成功了,可我们是要暂时撤出东京的。大人,就让这些条子做最后的枪下鬼,为组织的牺牲做出偿还吧。”
腕表上的分针又一次越过顶点,安室透转身下楼,硬质西装的边角平和收束,好像敛息的厚重屋脊。
“慢死了……让外围喽啰们办完事赶紧回来,新干线列车可不会因为他们延时发动。”
安室透走出民建楼的一刻,爆竹般的枪响闯入他的耳朵,由远及近,零零散散。
“紧急事件!一队警察和交番警忽然失联!”佐藤美和子翻过栏杆从楼梯的转角处跃下,“在搜查一课里警察都跟我走,留一个人和交番对接翻监控!”
伊达航率领的搜查小队失踪在樱井遥香子的死亡地点附近,原本追捕樱井的人才刚撤回来,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遇到了罪犯报复!
“是!”
搜查一课的警察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半人还在出外勤,听到佐藤的话,呼啦啦全站起来,也才十几个人。
佐藤美和子冷静地一边清点人数,一边以最快的速度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两支配枪。外地的警部苗木厚熊就在此时从目暮警官的办公室匆匆走出,带着两个警察去往停车场。
紧接着,目暮十三蹦着一只脚踏出了办公室,沉声说:“那边会由其他部门接手,你们不用过去。”
“——前辈?”
目暮十三的手机还在通话中,他又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了两句,继续对搜查一课的后辈们说:“那个部门的保护对象已被恐怖分子发现,现在要和你们进行职责调换。”
佐藤美和子的心中并未安定,但她强迫自己将语气平静下来:“那个职权更高的部门,这种时候——搜查一课的保护对象换成了谁?”
一个交番警踉踉跄跄地出现在了电子加工厂的大门外,抬手晃了两下坚固的铁门,又怔怔地看向这方敌人据点的高墙。
墙顶的瓦片上埋着闪烁电光的铁丝,连浮尘都退避三舍。
如果放在平时,他们这种执法人员还能尝试着翻越高墙。但这个交番警浑身伤痕累累,勉强跑到这里,全是靠队友掩护。
他绝望地捶打了一下同样带着尖刺的工厂铁门,又透过缝隙朝外望,警用汽车和摩托车消失不见了,无法寄希望于车上可以语音开启的呼救器。
这个地方太偏僻了,或许他可以大声呼喊,向可能听到的路人求助?
但是……交番警强撑着站立,回头。
伊达警官和另外一个小警员也逃出来了,他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紧跟着他们脚步的枪击声。
工厂的楼房内有人在放冷枪,而近处,一群蒙着面的劲装黑衣人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喝,争抢着冲条子开枪。
“别打脑袋,便宜他们了!”
“好不容易碰到条子!”
“哈哈,呸,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过把瘾。”
那些是实打实的社会渣滓、□□畜牲。
警察小队是误入了敌人的据点,携带的武器有限,子弹早就打空了。
要把无辜的民众吸引过来,蒙受本该由他们警察来承担的生命风险吗?
这个加工厂的地势高低错落,建筑排布毫无规律,但都集中建在内层区域。也就是说,警察们在外围毫无掩体。
焦灼的犹疑间,伊达航已经搀扶着另一个交番警跑近了。
他们这些交番警相对缺乏战斗素养,冲突爆发时,是被刑警们护在最里面的。
交番警如此想着,不由潸然泪下,又痛恨起自己的没用。
“可恶……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交番警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居民房院子里有人影走动,深吸一口气,低声喊,“先生、先生——快报警!”
安室透边解答下属的问题边下楼,被枪声吵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