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伊万的表情更复杂了。
乌城曦精力不济,本来都想阖眼休息了,一瞬间又恢复了精神。
她扬眉:“跑了?”
三国机构,重舰压阵,前锋后勤样样不缺,连当地小国的政要都受到打点派出军警。
这都能让一个重伤的罪犯头子逃跑成功,五常国特工的面子都不要了吗?
伊万喉结滚动,斟词酌句:“没找到尸体。”
“……到底出什么意外了?”
“你先别激动。”背头特工向前略微俯身,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神态既微妙又带着不屑,“你在酒厂里,没听说过他们的武器库里有潜艇吧?”
棕发人苍白的面孔一瞬结冰:“军用级?”
“一般的小国都不会有那样杀伤力极强的鱼雷。”伊万的脑海里浮现出那艘静沉在近岸海底,黑铁色的庞然大物。
“君度酒。”乌城曦从喉咙里吐出这个代号,“多半是他改装的……那艘潜艇绝对没有停在日本,应该存放在哪个临海的战乱国。你们不会让它跑了吧?”
“当然没有。”伊万冷笑,“一艘重舰上带了小型导弹,三发下去,鲸鱼的尸体也得浮上海面,当时在布鲁塞尔就该用上它们——”
他止住话头,继续说,“刚过去十个小时,潜艇残片还在捕捞,大部分罪犯都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我们没预料到潜艇的存在,让它驶出了一段距离,附近海岸的礁石群里,有新鲜的大片血迹。”
乌城曦的表情一言难尽,而后摇头:“琴酒活不活的再说吧,反正他们就算在里世界也会变成逃犯。救出的受困普通人都怎么样了?”
“我们救出了四十多人,MI6和CIA那边各有二十几个,脱离基地后死亡率在百分之三十。”伊万停顿了一下,“还有,那两个阿尔法细胞的携带者,一死一活。”
有乌城曦在,FSB更早掌握第一基地的内层结构和防御薄弱点。其他两机构的忌惮也不算错,他们就是能先发制人。
棕发人翻过相片的一页,确认生还的那个远房亲戚就是和她对话过的那个男人。
“活着的那个是自己往外跑的?”
从背头特工的表情里,乌城曦得到了并不意外的回答:“那个人当时可是说自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求生,对一个陌生人撒谎这种事是非常合理,也无可指责的。
但伊万平视着棕发人的神态,她目光悠远,追寻的永远是当下和未来的不确定性。
她回过神来,斩钉截铁:“你知道中国的溥仪皇帝吗?”
相识多年,又做了十年的上下级联络人,伊万一瞬就明白了乌城曦在想什么。
那个末代皇帝本身乏善可陈,几十年后能让人记住的,就是封建时代所谓天家正统血脉的终结,彻底粉碎虚伪统治者视作尊严的假面。
携带α细胞的人活在这世上一日,就会有人想要利用他们获得长生。
乌城曦靠坐在病床的床头,吞下温水,而后牵起一个温水般看似无害的笑,和平日与友人交谈时别无二致。
“乌丸集团有种让人断子绝孙的药,一个长潜伏期毒药项目的副产品,几乎没有副作用。”
这可不是什么能放上明面的话,但他们也不是要站在光明处的人。所以伊万平复了最开始的一点惊讶后,立即问:“怎么做?”
他们很快讨论完了这个话题。
走廊外传来有节奏的军靴脚步声,停在门外等候。
有新的紧急事务。
伊万脚尖朝外,又问:“飞机落地后,你不去医院的话,要跟我回局里吗?”
棕发人给出了意料之中的否定答复,用语周到而温和。
他按了按眉心:“你内脏里的子弹都取出来了,但心肺那一片风险大,医护组出了好几个手术方案,记得按铃。”
“知道了。”超常的愈合能力也会带来麻烦,乌城曦低头看向心脏附近的位置。
琴酒的贝莱塔装了特制子弹,打穿了同样是祖宗出产的防弹衣,如果当时她没有闪身,心脏就会变成一摊烂泥。
子弹还留在自发滋长的新鲜血肉里,让她错觉一呼一吸间血管里也生了锈。
乌城曦伸手,让文件夹触及感应灯的开关,室内陷入一片感官舒适的昏暗。
密封的厚重门扉开合,明亮的光旋转成狭窄的一条,伊万又回过头:“对了,你的那个中国的医生朋友,我记得几年前是国际上很有名的脑外科主刀人吧。他现在有空吗?”
“林?”乌城曦一愣,“他一直挺闲的。”
“坐标报给我。”金发特工说完这句,又补充道,“波本伤到了大脑,目前还在急救。”
乌城曦说出了一个地址,门边的光柱很快就被影子押回地面了。
“不是两鬓和前额……”她没有立即睡,而是打开了新配备的工作机,收听了什么东西后,靠坐着将手支在耳后。
那里有着检测仪器停留的压痕。
乌城曦带着一点赞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