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迟疑的刹那，异变陡生。

汉子脖颈上那层层叠叠的“花瓣”赘肉，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颜色由紫红迅速转为污黑，表面浮现出无数沸腾般的鼓泡。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那些鼓泡破裂开来，从中喷射出大股散发着恶臭的粘稠黑色液体，劈头盖脸淋了他自己一身。

液体触及皮肤，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汉子发出非人的惨嚎，双手胡乱抓挠着脸颊和脖子，皮肉如同热蜡般剥落。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那些赘肉继续溃烂流淌，很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黑色脓液之中，只剩下一只尚未完全融化的手，五指痉挛地指向天空，最终也软软地沉了下去。

周围的狂欢为之一滞，无数目光投向那滩迅速失去生机的脓液，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喧哗。

“瞧！他承受不住真仙的考验！福薄！”

“那黑水…定是淬炼出的杂质！他的魂魄已被接引走了！”

“俺福大！让俺来试试真仙的点化！”

他们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将这惨烈的消亡视作了“飞升”或“考验”的一部分。人群更加躁动，更多充满渴求与疯狂的眼睛转向了陈今浣，仿佛刚刚目睹的并非死亡，而是一场精彩的“示范”。

那些目光黏腻地扒在他身上，带着灼热的探寻与不加掩饰的贪婪。陈今浣能感到皮肤下的触须在蠢动，并非源于外界污染，而是自脏腑深处萌发的原始回应。

耳畔，癫狂嘶吼与坛上“仙人”们血肉演法的粘稠声响混杂成一片令人作呕的颂歌。在吞下盒中之物后，体内太虚的污秽与药骸转化的精粹并未平息，反而像被泼入滚油的冰水，暴沸着冲刷每一寸骨骼与筋膜。

陈今浣垂着眼睑，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掌纹淡薄，皮肤在周围火炬与浑浊天光映照下，显出一种不真实的瓷白，底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这双手撕扯过污秽，沾染过沙尘与血，也曾在失控边缘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但现在，它们只是静静地搁在膝头，微微蜷着，像是畏冷，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蜷起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舒展开。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生涩，似乎这简单的舒展也需要重新学习。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平举至胸前。

这个姿势毫无特异之处，既非掐诀，也不带任何已知的仪轨痕迹。但就在他举手的瞬间，四周那沸反盈天的、各色各样的癫狂嘶吼与呢喃，空滞了一瞬。那个离他最近，正试图将一把香灰塞入口中的妇人动作僵住，眼珠颤抖转动，死死盯住他那只手。

掌心空空如也。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但变化从他自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