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只蛇形手镯,蛇身盘了两圈,蛇眼是两颗绿宝石。宝石不大,可奇怪的是,即使相隔较远,也能把它们看得一清二楚。蛇的眼睛放着幽幽的、奇异的绿光。
“请瞧这两颗绿宝石,它们来自埃及法老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千真万确,这是从她的一副耳环上切割下来的。想想看吧,这双眼睛曾见过多少东西。”杜克斯先生停住,似乎是等着大家想一想。同时,所有人的眼睛与那绿莹莹的蛇眼对视。
或许只除了奥丽芙。她知道,埃及女王的杰出之处在于她的政治才能,真实历史远没有文学家口中那么浪漫。人们喜欢给历史镶点“艳情”花边做点缀,也愿意相信身边的某件物品与历史名人有关联,她可不信。
但奥丽芙承认,手镯的确有种神奇的、魅惑人的魔力。看过一眼后,她竟生出了一种想要拥有它的欲望。她急忙挪开眼睛,感到很不自在,又悄悄向旁边望去。
与她同一排,相隔几码的地方坐着Z伯爵。真奇怪,一小会儿之前,那个座位还空着,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Z伯爵目不转睛地盯着杜克斯手中的东西,这和他平时闲适优雅、怡然自得的模样太不像了。奥丽芙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是自己正被Z伯爵那双冰蓝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目光专注、冷酷、志在必得,其强烈程度甚至盖过了绿色的蛇眼。她打了个冷颤。
Z伯爵忽然扭过脸,直视着奥丽芙,眼睛微微眯细,目光专注、凌厉、志在必得。可是再一回神,奥丽芙只看见Z伯爵对她报以和悦的笑容,她急匆匆笑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坐正身体。
杜克斯先生又开口讲话了:“你们听说过吗,克利奥帕特拉死于毒蛇,不过,不要被这个故事吓住,伟大的、集齐日月光辉的、不朽的埃及女王的美名不是一直流传至今么?
“这是一只能给人带来好运的手镯。做出它以后,它的设计师获得了法兰西荣誉勋爵册封,它的上一任主人,一位极其高贵的女士,在得到它之后——啊,我不能透露那位女士的事,但若你们看到她,就会明白。
“总之,这只手镯已经等不及要把好运带到下一个主人家里,至少,我相信,它一定能够辟邪。
“女士们,先生们,看看谁会选择并获得这件世界上最美丽、最神秘、最闪耀的宝贝。起拍价:一万两千英镑。”
顿时,从坐得笔直、不动声色的人们中间,响起几道低低的吸气声。手镯是黄金打造的,整条蛇非常精致、逼真,不过,它上面只嵌着两粒绿宝石。显然,它的价值不在于宝石的大小和数量,而在于其来历。
奥丽芙坐在库珀先生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库珀先生微微侧头,似乎随意地对他的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举了举手。
“一万四,谢谢。”杜克斯先生好像正等着这一刻,浑身放松下来,笑容可掬。
又有几只胳膊举起放下,来自各个方位,若是换个人大概都瞧不清楚,但杜克斯先生是第一流的拍卖师,他的眼珠微微一转,嘴上立即说:“两万,现在出到了两万。”
大家都向报两万的那个方向望去。原来是尊贵的埃文伯爵夫人。
她一向深居简出,据说极其富有,她今天还没有参与过竞拍,本来大家以为她不过是来瞧瞧热闹,可是,当库珀先生再次叫价后,她又一次巍颤颤举起了手。
“两万四千,我看见了,很多人喜爱这件东西,还有人吗?”
“两万六千。好极了,已经突破了拍卖行最近一年的记录。当然了,这只手镯的确是无价之宝。”
“两万八千。”
“三万!”
杜克斯先生庄严地落下槌子,手镯被库珀先生拍中了,连奥丽芙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拍卖会后,库珀先生还要去别处办事,让马车先送奥丽芙回去。奥丽芙不愿添麻烦,说自己想上街转转,乘出租马车回酒店。正巧,库珀先生听见范德梅尔伯爵和坎贝尔先生说起要去某家店里看件什么东西,便请他们陪着奥丽芙。
库珀先生忘记了,小姐和先生口里的逛大街根本是两码事,硬把步调不一致的两方凑在一起,谁都不会满意的。不一会儿,范德梅尔就寻个借口开溜了,坎贝尔先生多少爱慕奥丽芙的容颜,对这个独处的机会大喜过望,对奥丽芙说:“布莱克小姐,你想去哪儿,今天下午,我完全听你调遣。”
坎贝尔先生是男爵的次子,一没有爵位,二没有很多财产供他继承,但又过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因此,只能指望找到一位家境优渥的小姐做妻子。
奥丽芙心里暗暗好笑:坎贝尔向她献殷勤是献错了地方。不过她明白,坎贝尔看起来吊儿郎当,骨子里却很精明,绝不会把他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因此她也无所谓,只要对方行为大体像个绅士,她就愿意和他说话。何况坎贝尔与范德梅尔交好,她正想再打听打听范德梅尔赌博败光家产的事。
“我们往考文特花园广场那边走走吧。”她说。
“太好了。”
坎贝尔同着奥丽芙,先朝河岸街方向走去。河岸街是个散步的好地方,而且走这条路线,可以避开令人不快的贫民区。
奥丽芙不由想起了上次在Seven Dials的经历。眼前,衣冠楚楚的人们悠闲地消磨下午的时光,而几条街道之外,却是一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到处充斥着贫穷、暴力和罪恶。
坎贝尔向她吹嘘自己的投资。
“你是不是愿意把钱投在海外呢,布莱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