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过。”
“当然,你们年轻小姐不喜欢操心这些事。”坎贝尔笑着说,“像库珀小姐,都由库珀先生为她妥善安排好了。”
奥丽芙摇了摇头:“我倒是愿意自己安排,但我没有多少钱值得操心的。”
说完,她看到坎贝尔先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坎贝尔先生,所以,这倒是个好现象。她开始把谈话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
“不过,有时我确实想进行一些小小的‘投资’,可是我需要有经验的人指点——”她热切地看着身边的男士,“你是不是很懂赛马,坎贝尔先生?”
对方立即滔滔不绝起来。奥丽芙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又问:“范德梅尔伯爵也喜欢赌赛马?他是不是按你的意见押注,赢了不少吧?我瞧他手面挺宽。”
“他对赛马没有我懂,不过……上上周那场比赛,我让他押格朗尼,他押了烟雾,烟雾确实是匹热门马,一赔二,格朗尼的赔率却是一赔八,但我知道,烟雾马上要去参加障碍赛,他们不会让它全力跑的,格朗尼稳赢。谁知最后半圈,突然飞出一只麻雀,格朗尼受了惊,烟雾赶上来了。你说,这算不算运气,布莱克小姐?那家伙的运气确实比我好。毕竟,他有一副幸运袖扣,虽然丢了一只……”
“袖扣!”奥丽芙喊叫。
“对,袖扣。你肯定没听说过,范德梅尔是靠一副袖扣在赌桌上翻身的。”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很想听听。”奥丽芙按捺住胸腔中的砰砰乱跳,装作只是被这个故事刺激了好奇心。
“范德梅尔有一次跟我说过那件事,挺久之前了,我恐怕不太记得细节。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要他本人讲,比我更有权威。”坎贝尔谦虚地说。
“噢,你一定还记得个大概吧。我等不及了,我想现在听你讲。”奥丽芙圆睁着眼睛,扭头望着坎贝尔,“再说,范德梅尔伯爵从不在女士面前说这些事,当然,他有他的道理。但他不知道,有些女士很愿意听,而且,嘴巴很严。”
“那我就说了。”坎贝尔无法拒绝这样一双闪亮眼睛的鼓励。
“范德梅尔告诉我,曾经有一段时期——我记不得年月,约摸是一两年前吧——他在赌场运气不好。一次,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输掉了,但他依然觉得,只要再押一把,就能翻回本。这个时候,他的怀表已经被押了出去,他将身上的衣服抖了几遍,一个子儿都抖不出来。
“他没法指望从别人手里借几个钱:赢家不愿借钱给人,这是影响运气的事。他那身衣服倒能值不少,可赌桌上只认金银;衣服抵押给其他赌客吧,别人与他身材不同,要来何用?总之,他坚信自己马上就会转运,可是没有赌资,只好一筹莫展,正急得团团转时,他忽然摸到手腕上的袖扣。
“他想起袖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或许是祖父,反正是个纪念品,但当时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拔下金袖扣,扔到桌上,庄家便让他抽了一张牌。
“没想到,牌翻开,转瞬间他就赢了。他用赢来的钱接着下注,居然果真如他所料,一局接一局,越赢越多。最后,不但赢回了所有本钱,还额外大大赢了一笔。从此后,范德梅尔就把那副袖扣称作他的幸运袖扣,只要身上戴着它们,他押注总能押对。——当然,他早就不上赌桌了,现在,他只是偶尔陪朋友玩玩。”
“他现在不赌了?既然有幸运袖扣,他为何不拿它们多赢些钱?”
“幸运只是个相对的说法,那些输光了整个家产的人,曾经都认为自己幸运无比。”坎贝尔富于理智地说,“范德梅尔那家伙精着呢,不会蹈别人的覆辙。”
范德梅尔正是因赌博败掉了整份家产,不过,这是件非常非常不光彩的事,他肯定不好意思拿出来示人。奥丽芙不追问这个了,她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袖扣丢了一只?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儿了?”
“这我可说不清楚。总之确实丢了一个,剩下一只没法戴,所以他把金子熔了,打成了一块像硬币的东西——幸运袖扣变成了幸运币。我跟他开玩笑,说他的运气可能丢了一半,熔化金子时,还要被人家克扣几分,现在连一半都不到。他说那家金铺的老板和他认识,不会克扣他。他竟相信一个爱尔兰人,还是个在Seven Dials开铺子的爱尔兰人。”
坎贝尔掉转脑袋,厌憎地朝贫民区方向点了点下巴,但当他重新转向奥丽芙时,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既柔和又充满男子气。他安抚地说:“别害怕,我们离那儿还远着。可千万别靠近那种地方,当然,你们小姐是绝对不会的。”
奥丽芙的目光充分回报了他的关心。她真不知该怎么感谢坎贝尔先生才好,他竟然主动说出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确认。
她说:“有点太可惜了,我认为范德梅尔伯爵应该保留袖扣。想想吧,当时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了,只有一副金袖扣。袖扣给这个故事增加了传奇色彩,不是吗?我真想看看那副袖扣是什么样子。——你见过没有,先生?”
“你问对人了,布莱克小姐,我还真见过。这件事,范德梅尔伯爵可没告诉过别人,你问他本人,他不一定会告诉你,但他和我无话不谈。他讲给我听时,确实还拿袖扣让我看了一眼。不过,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坎贝尔先生自得地卖着关子,瞅了奥丽芙一眼。
“袖扣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真没什么好形容的,上面好像就刻着个什么昆虫图案。”
“昆虫?真有趣。是甲虫,蚂蚱,还是蜜蜂?”
“蜜蜂!对,蜜蜂,我想起来了,是蜜蜂。”
坎贝尔先生满心得意,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讲故事的本领这么强,竟然使得一位小姐美丽的眼睛里放出了那样激动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