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评价,我还要戳穿你们的真面目。奥丽芙胸中涌起一股骄傲。
念过两三句词,没听到嘘声,奥丽芙已经很镇定了,有空闲瞄瞄周围的情况。
日戏通常都坐不满,何况上演的不是新剧目,池座中大概只坐了一少半人,好几只包厢也全是空的。不过,舞台侧面上方最近的一个包厢中有三个人,其中一位先生和一位身穿黑色绉绸裙子的太太坐在前排,奥丽芙认出这位太太是孀居的斯塔福德侯爵夫人。她身边的先生半侧着身,脑袋伸到包厢深处,和坐在后排的姑娘——想必是侯爵小姐——凑着头说话。
侯爵夫人性子高傲,只和贵族圈子里的人来往,绝不肯屈尊同库珀先生搭交情,奥丽芙也就从来没有被引见给她们母女二人的荣幸。此时她觉得是件好事,可以不必担心她们,因为这个包厢离舞台简直太近了,要是她愿意,甚至能数清楚夫人项链上的珠子有几颗。
“我的理由是女人的直觉。我以为他最好,他一出现,我就是觉得他最好。”
奥丽芙刚说完这一句,包厢中那个没让她看见脸的先生突然转过身,身体向前倾了倾,注视着舞台。奥丽芙又瞥过去,看见他是Z伯爵。
他的身体越来越俯向前,几乎探出了包厢外,奥丽芙稍一仰脸,便对上了他的目光。Z伯爵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神中说不清带着什么意思。奥丽芙明白自己被认出来了。
难道他追逐的对象除了伊迪丝,还另有别人?怎么又和侯爵小姐一起看戏,而且,看起来和对方颇亲密。昨天散步途中对他积起的一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真是巧了,剧中那个见异思迁,先爱裘丽亚,后爱公爵小姐的普洛丟斯,可不就是他本人的写照么?
“谁越是到处宣扬自己的爱情,谁的爱情越靠不住。”念白时,奥丽芙本该看裘丽亚,她却抬着脸,扬起眉,大胆地,含讥带讽地望着Z伯爵,向他清楚地表明:在这个场合碰见,她和他一样“出乎意外”。
Z伯爵倒没显出惊讶的表情,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里的意思仿佛是:“尽管由你说好了。”
“请读读这个,小姐。”奥丽芙说完这句台词,猛然醒悟。
该拿出信了!
道具在哪儿?
她自己倒是装着一张纸,费这么多麻烦就是为了保住那张纸,绝不能给裘丽亚。道具信应该是放戏服口袋里吧。可是口袋又在哪儿?奥丽芙手忙脚乱向身上去摸。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裙子上的兜,奥丽芙从中摸出一张纸片。本来她已经预备递给裘丽亚一片空气了,不过,这封信过会儿就要被撕掉,若是敢让裘丽亚撕空气,裘丽亚非把她撕了不可。
本来挺喜欢戏中女扮男装追寻恋人的裘丽亚,可惜,追的是普洛丟斯那么个家伙,唉,这就有点让人瞧不上了。
反正也晚了两拍,奥丽芙慢吞吞、不情愿地将“普洛丢斯的情书”递给裘丽亚。
总算混过了这个险关,只被裘丽亚再剜了一眼。没关系。
再偷眼去瞧Z伯爵,他的微笑若能摘下来,活脱脱是个忍俊不禁的标本。
他脸皮真厚。
这时剧情要求露瑟他下场,但裘丽亚讲完一小段话后就会叫她回来。奥丽芙只是走到角落,背对着观众等了片刻。
裘丽亚唤她重上时,奥丽芙看见奥康纳先生和那个被他叫做弗兰克的人站在舞台前。
就他们两个,警察倒不知在哪里,可能正守着出口或者去别处搜查了。
奥康纳和弗兰克并没看台上,而是伸长脖子向观众席张望。这引起了部分观众不满,有人发出嘘声。于是弗兰克向出口走去,而奥康纳还留在剧场内,他又抬头去看包厢。
他短暂消失了一会儿,接着,奥丽芙看见他走进了Z伯爵和侯爵母女所在的包厢。
奥康纳衣装笔挺,样貌气派,没有令包厢里的人受到惊吓。他向他们简单说了几句,便立在那儿,眼睛向下四面扫视。
这倒是个聪明的办法,在高处那个位置,他可以将剧院前半部分看得清清楚楚,也没有人再嘘他了,而一旁的侯爵夫人和小姐,也不由顺着他的目光到处看。只有Z伯爵岿然不动,炯炯的目光注视着奥丽芙,现在,他那一脸感到新奇、有趣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
只要再念一句台词,露瑟他又该短暂退场了,奥丽芙决定效法上次,继续站在角落里。
但她没法永远躲在舞台上,很快这场戏就要演完,演员们全部下台,要是裘丽亚一喊叫,不是正好被可能守在后台的人听到?一着急,奥丽芙忘了伪装声音,用自己原本的嗓音念起了台词。
她感到奥康纳迅速转身,目光向台上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