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药的药劲过了。一周时间,不多不少。
按当时宣读的逻辑,反推出条件B不成立,即就目前来看,此次行程中赵家人暂无伤害她们的意图。
那便只需陪着演演戏,不暴露戏台的存在就好,至于情报什么的,来这么一趟,就不可能毫无收获,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是往前迈了一步。
很好,稳稳当当的。她们都这么认为。也许是肆意玩了几天,过于安乐,看前路总觉得亮堂得很。
这样其实不好,就像横在赌场上方的天空,人造的,总是蓝的,外头黑夜降临,里头的人也无知无觉,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全输进去了。
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惊雷炸开。
那是在车队进入沙漠后的四个小时,她们搭起的戏台,顷刻间便要显形。
因一位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不对,她们才是“客”。
她姓赵。
该说是,主人家来了新人。
原本是四辆越野车,头车里的,以及后几辆车的司机全是赵家驻扎在若羌的人,平日经营民宿生意,时不时休个业往沙漠里跑,据赵成承介绍,就是他们找到了最适宜造海的区域,其中那个领头的叫赵沧海,是赵成承爷爷的堂叔的养子的曾孙。
鲛人耳朵灵,蓝烟因着和姜涣之间的连接,也能听见许多从前听不见的动静。比如赵成承做完并不算正式的介绍后,她们都听见了赵沧海的一声讥笑,他站在五六米开外,正在进行出发前的车辆点检。
他讥笑着道:“你才是你爷爷的堂叔的养子的曾孙。”
啊?
大家族,都这么乱的吗?
蓝烟受到了冲击。几位鲛人也是,不过她们想的是:人类这么乱的吗?
赵平山附在赵成承耳边,她们听见他说:“错了。”
“又记错了?”赵成承问,“那,是我爷爷的堂弟的曾孙的养子?”
哦,原来是脑壳不太好使,记不清还不如直接说是远房亲戚。不过,是某一位的养子应该不会有错,或许压根没把人家当成亲戚?即便是远房也不想认?
怎么,还讲究血统纯不纯正啊?
真封建。
头车负责探路,赵成承和赵平山,以及赵长生坐在第二辆,蓝烟她们被安排在第三辆,最后则是那些二字名字的“工具人”。越野车队在沙丘间穿行,漫天黄沙扬起,伴着野兽低吟般的引擎声。
像是倾巢而出,围捕猎物的恶狼。
蓝烟想,在他们的视角里,故事应当就是如此,但她们,早在无形中为恶狼带上了项圈。
希望项圈足够牢固吧。
车队驶入沙漠约莫三小时的时候,有片芦苇丛进入视野中,然后头车停下,后面几辆车陆续熄了火。
三小时未发一言的司机终于开了口:“下车吧。”
袭明问:“到了?”
“没有,说是在这歇会儿。”
他们的动作很麻利,才下车便看见沙地上支起了火,架起了桌椅和遮阳棚,看样子是要在这儿解决午饭。赵成承招呼她们过去,他早已挑了个最阴凉的位置坐下。
既然嫌热,做什么要下车,还大费周章从生火开始做饭?
袭明不信他们没有准备速食干粮,她问:“停在这儿,是在等什么吗?”
赵成承吹着小风扇,听见问话有些惊讶:“怎么说?”他又来了兴致,他挺喜欢被猜,被揣测的。
袭明该一条一条地说出她对他的观察,等待他来批卷。
但她没有,也不会这样做。
赵成承等待着,几秒过去,有些尴尬,他把视线转向其余几个鲛人,又是几秒,仍旧无人接话。
怎么说?没人说!
行,行。
他干笑两声:“是这样,我想了想啊,男女有别,虽说咱们首先就不属于一个物种,但看起来好像区别也不是很大,还是注意一下分寸比较好,所以嘛我就想,车队里还是得有个女人,啊我是说人类女性,这样万一之后再出什么状况,又水土不服什么的,总比我们这些男的方便些,是吧?而且,你们应该也更能聊得到一起去,总是能解个闷的。”
这话,蓝烟在酒桌上听到过类似的。那是在她大四的时候,跟随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去外地出差,为了从合作方那里取到论文需要使用的数据,没想到刚下高铁,就直直奔去了一个饭局。
合作方同老师的关系很好,不是为难,仅仅是招待而已,但也少不了喝酒应酬。
蓝烟不会,于是她说不会。
但那是个酒桌文化盛行的地方,做东的人满面笑容,指着圆桌上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估计是他的员工,说:“没事儿,就喝点,她们是我特意叫来陪你的。”
话毕其中一位便站了起来,对她举杯。很是熟练的样子。
……
时隔好几年,蓝烟依然对这段回忆印象深刻,她第一次体会到,明明不想,非常不想,却不能说不的感觉,甚至还要带着笑去回应。
那两个女孩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们都是这样。
车队里得有个女的,陪你们。
酒桌上得有个女的,到底是为了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