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明和鱼歌。
第二天上午,许棠知道了姜野的那两位朋友的名字,是她从姜野那儿问来的,因她看姜野丝毫没有要做介绍的样子。许棠当时有点凶:“我总不能管她们叫诶吧?”
姜野显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被问到时还愣了下,然后将名字告诉了她,又在停顿几秒后,直接了当地问:“你在生我的气?”
许棠:“没有啊。”
姜野看她半晌,“那就没有吧。”
可眼神里明明在说:你有,而且我知道原因是什么。这让许棠更气了——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反正也和我没多大关系的意思。
她丢下句:“早餐点了外卖,在门口。”就径直去了客房,叫两位朋友起来。
眼睛突发意外的人难免恐惧,惊慌,可这个叫袭明的却淡然到仿佛已这样生活了许久,倒是另一个叫鱼歌的女孩一见到许棠,就急着问:“许医生,你想到办法了吗?”
许棠差点踉跄了下,医,医生?
“啊,我,我不是。”见鱼歌脸上的担心愈发浓重,她立马补道,“但你放心,能治的。话说,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她,就是姜野,怎么说我的?”记得和自己的朋友介绍,却不给她介绍,不是朋友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还有分别吧?
“一个……”
鱼歌就答了毫无内容的两个字,就被袭明握住小臂,打断了。
许棠不明所以,“怎么了?”
袭明:“一时有些头晕,没事。”
但边上的鱼歌听她这么说,却未见有担心的意味,反倒是抿了下嘴,好像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
许棠便又问了一遍:“没事就好,对了,她怎么说我的?”
“一个医术精湛的好医生。”鱼歌照着姜野的原话,一个不太靠谱的江湖郎中,编了个稍好听些的描述。
许棠懂了,又做了个相反的填词处理,便将姜野的原话猜得大差不差。
鱼歌见她脸都黑了,无助地挠了下袭明的掌心。
但袭明摸不准许棠和姜野是什么关系,也不好代姜野表达什么,只能说:“眼睛的事,麻烦你了,昨晚扰了你的清梦,实在是抱歉。”
许棠对她笑笑,“没事,你们是她的朋友,随时要来,都是可以的。”哪怕要把她踢出去,也是可以的。
到餐桌时,姜野已经在喝粥了,许棠见了又心道:当你朋友也没什么好,吃饭都不等人的。
但会同朋友打招呼。
姜野问袭明:“现在呢,现在怎么样?”
袭明答:“还好,他应该是还没醒。”
许棠余光瞥见,姜野这才分给她一个眼神,但没说话,许棠便装作没看见,不知道,不理会。
桌上氛围很奇怪,饶是袭明看不太清,也察觉到了。
她有点不想治了,想走。
一餐不尴不尬的饭吃完,许棠向姜野讨要眼镜,说是治眼睛需要的,姜野问墨镜可不可以,许棠答:“有框有镜片就行。”
“那你等下,我去车上取,需要几副?”
许棠想了想,“两副最好,但现在只有一副的话,也行。”
姜野点点头,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三副。许棠震惊加不解,这人是要在车上开家墨镜店吗?姜野无视她的眼神,只问:“是她要戴的吗?”指的是袭明。
这不是废话?许棠点头。
姜野便对袭明道:“那你选两个喜欢的吧。”
这话在许棠听来无异于,在药店买药时,顾客问药店老板哪个牌子的药疗效好,老板答:选个颜色形状你喜欢的就行。
许棠问:“你不问问我需要什么样的吗?”
姜野奇怪地看她眼,然后指着那几副眼镜道:“有框,有镜片,这当中哪个不满足你的要求?”
许棠吃了个瘪,也觉得自己是有点怪,现在好像在不自觉攀比些什么,还比得不讲道理起来,她知道诱因是什么,却不知源头究竟在哪儿——不是朋友又怎么了,全天下的人都得当她姜野的朋友吗,那难道是多大的荣耀?
关系依旧不明,可暗暗涌动的情绪袭明却是感受到了,她想,眼睛看不太清原来还有这么个缺点:看戏都看不清楚明白。
她轻咳声,对鱼歌道:“帮我选两个吧。”反正在她模糊的眼中,几副墨镜并无什么差别,都是黑漆漆的一团罢了。
选中后,许棠让她戴上其中一副墨镜,坐到沙发上,又叫她闭上眼,右手握拳,伸出食指。
许棠说:“我会抓着你的手画些东西,你放松,跟着我动就好,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没带太多情绪。
这是第一次以旁观视角看这样的过程,姜野的目光慢慢从袭明身上挪到许棠身上,看她的动作、表情,听她的声音。
有些记忆模糊地闪过。
和现在听到的、看到的,好像是不一样的。要……更加柔和,像安魂曲,像落日下平静无波的湖面。
姜野想起昨夜许棠问她:那你也会抱街上的陌生人吗?
从前,姜野的注意力多在当下的病痛中,分不了神去在意救治她的这个人,只觉得是她花钱雇来的一个“医生”,拿钱办事而已。
现在后知后觉,如果仅仅是拿钱办事,那该冰冷许多,像医院里的器械,像悬在头上的一把不知何时要落下的刀,她不会在她面前睡着。
姜野有些后悔昨夜的沉默。
袭明的手被带着在半空中画着什么,正对她眼前,一开始她还有些不太自然,许棠要她放松,要她什么都别想,她反倒越在意抓着她的那只手,下意识抵抗许棠的动作,但慢慢地,抓着她的那只手好像不存在了。
好像,哪里都是空的。
好像就一秒钟,又好像是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