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明被许棠的声音带回来,“可以睁眼了。”
她依言照做,才发现墨镜已被摘下,眼前是遗失了半日的光明,一时有些刺眼。鱼歌和姜野的声音叠在一起,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与此同时手中又被塞了副墨镜,许棠说:“差点忘了,戴上这个,你伤了眼,最近不太能见光。”
袭明戴上,缓了缓,才道:“可以看清了,不是一团黑,也不是闪着的各种画面,它不见了。”
她去找鱼歌的眼睛,又重复了遍:“它不见了,没事了。”
嘶,四目相对下,虽说隔了只墨镜,许棠仍旧摸着了点别样的情愫,她以为她们俩是姐妹来着,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许棠微微歪着头,看得颇为入迷。
直到姜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出了这间屋子,去到院子里。
两人站在葡萄藤下。许棠手中还拿着袭明闭眼时戴着的那副墨镜,来不及放下,“你干嘛呀,我话还没说完呢,还有医嘱要下的。”
姜野松开她,“那就对我说。”
许棠摆弄着那副墨镜,将它放在眼前几十公分处,慢慢挪着,镜片先是框住了葡萄藤间隙里的天空,再一点点挪动,姜野的脸出现在其中——这墨镜在她手中仅仅是副墨镜而已。
但它现在是袭明眼中那台投影仪的幕布了,想看时就戴上,不看时就摘下,声音与画面同步。
而第二副墨镜,就纯是遮光用的。
许棠要下的医嘱就是这些,但她没对姜野说,她回姜野:“通常都是说给本人和家属的,朋友的话,万一她们不想让你知道呢,我得尊重病人隐私的。”
她加重朋友二字。
姜野脸上有一瞬闪过难明的情绪,那是许棠没在姜野这儿见过的,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姜野转身就走了。
她们好似是吵架了,自认识以来第一次。
看她背影远去,许棠愈发烦躁,也不想再同人说话了,扯了张便利贴写下刚才那段医嘱,本来想贴在院门,不知怎的还是贴到了姜野房门上,连带着把墨镜挂在门把手,然后躲回自己房间去,被子蒙过头,补觉。
便利贴和墨镜半小时后被转交到本人和家属手上。
袭明看了眼其上内容,字体整体圆润但某些笔画落笔极重,好像执笔的人和这纸有仇似的,她再看看姜野的脸色,温和背后是藏不住的低气压。
“吵架了?”
“走吧,我们回去。”姜野率先迈了步子往外走,没两步又停下,回头对一脸莫名的袭明与鱼歌道,“那张便利贴上的内容,我没细看的,只看了一眼,知道是写给你们的,就折起来,没再看了。”
袭明百思不得其解,这份别扭的客气是从哪儿来的?而且,她又看眼那张便利贴,上边并未写明它是写给谁的。
“那你看吧。”袭明递给她。
姜野没接过,却也没说不看。
袭明此刻没来由有种直觉,驱使她又说了遍:“看吧。”同时直接将那张便利贴展开,送到姜野眼前。
姜野才盛情难却般,拨冗动了动眼珠子,将它给看了。看完后显然脸色稍霁,“走吧。”
这才真正动身离开。袭明边走着边回了个头,她很敏感,隐隐察觉有道目光灼灼盯着她。
果然被她撞见角落里一片来不及缩回的衣角。
本打算在车上问问姜野,是发生了什么事,但顾不上了——昨天半夜意外来得突然,之后便是急着求医,她们这才发现,直到中午,姜涣与蓝烟都没传来任何消息,照理说她们该醒来了,该发现她们外出了,不说打来电话,但也一定会发个消息问句人去哪儿了。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电话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怎么会这么巧,一起出了问题?”像一杆子打翻一艘船。姜野打着方向盘,在路口掉了个头,本想着到饭点了在外边吃了饭再回的,现在车子加速往回开。
很快她们就回到了小院,姜涣与蓝烟的房门仍是敲不开的,里面也没传来任何回应。门是密码锁,因为姜野不想多件保管钥匙的琐事,房间给出去后又交代她们把密码给改了,没承想现在成了个阻碍。
姜野气得想踹门。她今天心情已经有够差了。
袭明拦下她:“我试试。”然后凭着微弱的记忆,输入了不太确定的八位数字。
滴一声响,门开了。
这就开了?
在两道惊讶的目光下,她说:“我猜的,是蓝烟的生日,我看过她的身份证。”
房门被推开一小道缝隙,袭明又在门上敲了几下,再次确认没有回应后,才慢慢往里推,见床上确实躺着人,且粗略地瞧一眼,应是衣衫齐整的,几个人才踏进了房间。
“姜涣,姜涣……”
“蓝烟。”
她们围在床边近距离喊了好几声。
鱼歌说:“看上去脸色也没什么问题,和睡着没什么两样,难道就是睡太沉了?”
姜野:“要不掐她们一下?”
袭明:“看我做什么?要我来的意思?”
她最终没选择上手的方案,转而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选了首特别闹腾的歌,又将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微微探身,把手机搁到姜涣与蓝烟中间,靠近耳朵的位置。
然而在如此噪音下,她们也只是皱起了眉,眼皮微动,像是要醒又被什么拉住一样。
袭明把闹人的音乐关了,“基本可以确认,就是出了问题。”
她看向姜野,欲言又止。
姜野扶额,好半晌道:“我去找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