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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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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承照她们说的做了,赵长风听着并未起疑,骂了几句说那些警察真是碍事,又交代赵成承:“既然这样,就别轻举妄动了,省得把那些警察招到我这儿来。没事,我能等得起,能守她们几天,难不成还能守一辈子?”

挂了电话,他去到赵长生的屋子,门是关着的,但他知道里边有人。不敲门,也不提前出声知会,直接就往里推。

一股子阴暗潮湿的味道,如同进入地下水牢。可这是沙漠啊。

上次来还不是这样,赵长风蹙眉,他其实并不知道,当年那位术士对他这个弟弟做了什么。想到此处,心底里生出一丝异样,跨越了千百年,在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这才后知后觉,当年好像没对那术士有过任何质疑。

“长生……”

脑子里闪过他们两人在书塾里念书的场景,那时还未束发,念的是屈原的《天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现在他还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却想不起他现在喊着“长生”的人,从前是叫作什么?

赵长生埋头伏案,在纸上推演着,他一夜未眠,桌灯的电量耗尽了也没察觉,手边已垒起一沓纸。推门声和从外边照进来的光并未引起他注意,直到赵长风叫他的名字。

他执笔的手顿住,将眼睛合上几秒,隐去其中的兴奋,然后才抬起头。

赵长风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沓纸翻了两张就放下了,全是些他看不懂的,鬼画符一般。

“我说另想办法,你有进展了吗?”

赵长生摇了摇头,指了下那沓纸,手上比划着:还在想。

“当年,那个术士对你做了什么?”

赵长生愣了下,大概是他忆当年突然了些。太久远了,我已经忘了,赵长生这么回答。

赵长风也指了下那沓纸,眉眼尖锐起来,“那这些,你是如何学会的?还有,你又是怎样长生,怎样改容易貌的,就真不能直接对我用那改容易貌之术吗?”

他直觉,赵长生对他有所隐瞒。

我从没学过,也不知晓其中乾坤,一觉醒来自然地就会了,自然地不老不死,自然地每隔几十年更新一次皮囊。

赵长生给出这样的回答。

赵长风看他良久,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掐住他的脖子,手上用力,“想对我撒谎,未免也太偷懒了些,这样的说辞你以为我会信?”

直到赵长生脸涨得通红,他才撒开手,但仍觉不解气,又扯着他的臂膀将人狠狠摔到地上,末了又猛踹了下椅子。外头赵成承留下的人听到这动静,面面相觑,默默撤出了院子。

赵长生蜷在地上喘着粗气。

赵长风警告他:“劝你别对我耍心思,只有我,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如果——”

赵长生却突然笑了,他坐起身,两只手很慢地比划着,拼凑出一句话时,赵长风呼吸一滞,警告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们俩的交锋,就停在了这儿。

袭明看不见赵长风的表情,也看不懂赵长生全程比划了些什么,照着他动作比划给姜野看,才解了码。

“从没学过,什么也不知道……那最后这句呢,是什么意思?”

“那我也想问你,这个时代的手语,你没学过,这些天,是怎么毫无阻碍地看懂我在比划些什么?这可与我无关。”

所以,赵长风最后的反应来自于,惊觉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自然地会了一些什么。

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袭明道:“为什么我会认为,他不该对这件事,有这样的反应?”

姜野笑了下,“因为确实不该。”

袭明默了默,近来她隐有感觉,每回从赵长风那儿接收信息后,都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脑子动得不那么灵光了。

“怎么说?”

姜野说:“他的上一个反应,已经不太对了,他完全不相信,并且认为赵长生所说的‘从没学过,什么也不知道,自然地就会了,自然地就发生了’是极其荒谬的,这很不对——他应该要能理解,并且对这种事的发生有预期。你还记得,我那时在他们屋里藏下的窃听器,录到了什么吗?”

袭明想起来了,她终于找到自己隐约有的感觉从何而来——看不见的手,那天他们谈话时,分明提及了类似的概念,他们分明是知道,有什么在更高的维度轻易操弄着这个世界,也是因为摸索到朝那个维度试探的方法,才有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赵长生给出的答案,在这样的已知条件下,该在赵长风的认知范围内才对。

不对。

甚至赵长生都不该给出那个答案,也不该在最后问出那样一句话——什么也不知道?那天不是说了挺多吗?他最后问的那句,也是建立在他认为他所点破的事超出了赵长风认知范围的基础上。

袭明:“……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天他们所说的,其中有一部分并不是他们在说。”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

也对说过什么,不完全知情。

没入“说”者的耳朵,那是“说”给谁听的?

又是谁在“说”?

姜野没想到这层。但这很合理,也确实发生过,赵家的那群人在面对警方时,就说了些“不是他们在说的”,只是情况似乎稍有不同,至少赵平山对他的“不受控”是知情的……是吗?是吧,否则怎么会自杀。

可他真是自杀吗?

杜逾说,在赵平山自杀前,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丝抗争无果后的绝望。但如果,听见一个人在说,其实并不是他在说,又怎能保证,看见一个人如何,就真是那个人如何。

如果,眼前所见,是可以被篡改的像素点。

“你是你吗?”姜野问袭明。

“我不是她。”

僧人扫落叶,杳杳钟声晚。姜涣陪着她来到这座寺庙,逛了小半天,终于在黄昏之际,她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从是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知道了。”她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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