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与黑夜,和平与战争,平淡的画与荒诞的诗,在这世上总是同时存在着。
当得知昨夜又有不寻常的事发生时,她们已不觉意外了。
尽管在网上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出海夜钓并不稀奇,海钓直播最近在一部分群体中也正值热门,悠闲躺着就能在网上云冒险,看船员如何应对海上的波涛汹涌,看不知是何品种的大鱼破水而出,看鱼竿形如满弓,鱼线的两端人与海猛烈博弈着……
然而,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人与海的猛烈博弈。
人落败了,船被吞了,直播猝然而止。
相关视频没多久就全被下架,不怎么熬夜,冲浪稍慢一步的人看讨论甚嚣尘上,留下几句不解:发生这种事是很遗憾,可海上本就瞬息万变,不至于有这么高热度吧,大家都这么闲吗?
解答大军很快到来,只不过夹杂着各种缩写拼音。
蓝烟翻评论区翻了好半天,才看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落败了,但不是在与海的博弈中。
“是沙。把人和船一同吞了的,不是海,是沙。”
视频是下架了,但想找还是有法子的,一分多钟的事故视频她们回放了一遍又一遍,光源仅有天上的一轮孤月与船上的照明设备,照不尽无际的海,船只在海面上晃晃悠悠,很快浪花渐大,人声响起:
“好像有点不对劲,这船漂着的感觉,不太对啊。”
“等等,这是什么?!”
下一秒,镜头内翻涌着的浪花瞬间化作黄沙,那些黄沙像是从船底下长出来似的,以船为中心往外迅速蔓延,沙与海的分界线离船远去,船不再是漂浮于海上,刹那间就没入流沙之中。
诡异,像是AI生成。
但这来源于一场直播,还伴有无比真实的,人在极度惊慌之下的尖叫声。
许棠求教于几位海里来的朋友:“这,这是不正常的,对吧?”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她竟问得不确定了。
“这叫海生沙,”姜涣看她一眼说,“通常出现在没有星光的夜晚中,他们连人带船被这些沙子吞下,即便是再高端的科技,也没法在茫茫大海中再找到他们,不过……”
姜涣在这儿停顿住,许棠的好奇心被勾起,连人都往她那凑了些,“不过什么?”
姜涣叹气,又摇起了头。
“你倒是说呀。”姜野催促她,没催动转而望向袭明。
姜野,许棠,一,二,袭明数了数正有几道期盼的目光落在她这边,偏头一看身侧,鱼歌竟也在其中。
“怎么就也相信了呢?”她笑着问。其实倒本想顺着姜涣说一说的,没想到自家的也中了圈套。
“啊?”鱼歌反应过来,“我只以为是自己见得少了。”
姜涣忍得辛苦,这才笑出了声,视线一转见姜野幽怨地向她问罪,开口便是:“我从没去过,你就这样骗我吗?”
表演痕迹略重。
可姜涣的良心还是被戳了下,不自觉捂向心口,许棠听了看了,无声哇了下。
姜涣暗道这人好狠,正思忖着要怎么接招时,蓝烟毫无征兆,认认真真地冲姜野鞠了个躬,嘴上还真诚道着对不起,直把姜野连同许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蓝烟再要鞠,姜野忙道:“算我什么都没说,演的,演的!”即便明知谁都能看出来,明知蓝烟是在使坏,可她受不了一点这个。
姜涣很得意,同蓝烟击了下掌。
姜野暗自在心里记下这一笔,不太情愿地暂时翻篇,问袭明:“所以,那些沙子怎么说?”她不乐意问姜涣了。
袭明忍着没笑,说回正事敛了敛神色,“没有什么海生沙,我想,是那个赵长生,他们已经猜到,你早就彻底倒戈了,意识到人造海已经再骗不了我们,是他在尝试新的捕获鲛人的办法。”姜涣大概也是这么猜,才会说海里已经再找不见船和人。
“捕获?”姜野问,“所以,海钓的那几个人,还有那艘船,会出现在沙漠里?”山姜正趴在阳光晒进来的地方午睡,姜野看了看它。就和它一样。
“嗯,我想是。”袭明点头,“也许很快,我就能借赵长风的眼睛验证这个猜测。”
蓝烟说:“更精确一点,大概是出现在那片水塘里?我记得你说过,那片水塘,以某种形式和海是相连着的。”
许棠:“可即便是相连,他们这样尝试,不也是大海捞针吗?”
似乎没那么难,视频里沙子首先是出现在船底下的,这不会是随机发生的,代表并非盲目地在搜寻。
姜涣说:“就目前来看,有没有可能,是能够识别鲛人特征的,只是还没那么精确,一不小心将人捕了去。”
话一出气氛更重了些,无论是继续捕去更多人,还是经过修正,特征识别变得足够精确,都不是什么好的走向。
但鱼歌还想到个与她们直接相关的可能性,“可以和海相连,那如果,如果他们试来试去,还是失败了,会不会,试着和这里相连?”她指了指脚下。
毕竟,赵长风已经知道她们的住处了。
还没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怕在陆地上出现任何偏差,引起大范围的关注。尽管现在已经引起关注了,但他们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偏巧抓到了正在海上直播的人。
她们齐齐望向脚下,不亚于得知所住屋舍正正好坐落于一条地震带之上,其中属屋主姜野反应最为剧烈。
“要不,先搬走?”许棠提议,“搬去我那儿,你们之前去过的,嗯,其实也是姜野的。”
姜涣好奇心起来了,问:“你们之前是房主和租客的关系?”
许棠沒作答,只瞄了一眼姜野。
姜野有点心虚,下意识答道:“是朋友关系。”
姜涣:“……见面的第一秒就是了?”
“对啊,有什么疑问?”
可她们很正式地确定朋友关系时,袭明是听见了的,她在边上轻笑出声,被姜野看了一眼后选择不去戳破。
“我好像有一点。”蓝烟举手。
她细想了下,敏锐察觉到刚才这几问几答中,暗含着些不太一般的,值得深究的内涵,“我能问吗?”
她眼神里的八卦根本藏不住,或者说没想藏。许棠昨晚就告诉了姜野,她们大概是都看出来了,原话是:“她们大概都认为,我在单恋你。”
姜野当时认真回想了,“是……吗?”
她想好像不是。姜野也没要藏的意思,便让蓝烟问了,“嗯。”这一声应得竟有些娇,姜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在场的也都听见了,或惊讶或好奇或了然地,全都盯着她。许棠则是欢喜的。
蓝烟兴奋地问:“之前是朋友关系,那现在呢?”
如果关系没发生从朋友到什么的转变,应该不会在被问到之前是什么关系时,回答是朋友关系吧,加上姜野刚才应的那声“嗯”,蓝烟几乎可以做出判断了,但还是想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答案。
姜野想了想,含蓄答道:“下回和杜逾吃饭时,她如果再要求分开坐,那就只好,分开坐了。”
蓝烟心满意足,姜涣笑着追问:“嗯?什么意思,你要和谁分开坐?为什么要分开,上回是因为什么理由来着,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姜野招架不住,脸都热了,许棠挺身而出,应道:“和我。”
但在旁人看来,她其实应得很是乖巧。看着和蓝烟年纪相仿,姜涣便作罢了,只是说道:“挺好的。”
应是考虑到她们都是姜野的朋友,许棠又接了句:“我会很可靠的。”
突然就做起了保证,姜涣莫名感觉自己晋升成了家长,起了范点点头,“好。”然后掏出手机,给她们俩发了个红包。
姜野看一眼手机,点开,是不小的数目,“突然给钱是做什么?”
姜涣:“祝你们幸福呀,给你们俩一人一个,我和蓝烟一起的。”
蓝烟附和道:“对,祝你们,幸福。”她学着姜涣说的,气氛逐渐温情了起来,在这样的场景下正经说起这种话,她还是不太擅长,说得不太自然,于是又再重复了一遍。姜涣摸摸她的头,无声地表达: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