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说这种地方,指的不单是寺庙,是任何供奉着人类自己造的神明的地方,可以是观音,可以是文曲星,可以是耶稣,也可以是象头神。”
姜涣领会她的意思,“也就是说,是谁并不重要?”
“没错,重要的是,这种地方聚起了一群人,这些人虔诚地信奉着自己造的神明,你可以理解为,彻底否定了TA的存在,甚至用自己的想象取而代之。是一群人共同的想象,共同的相信,在抵抗TA触及这里。”
姜涣很容易就理解并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蓝烟说过类似的话:当许多人相信同一个故事时……
当许多人共同信奉一个神明时,即便祂并不真正存在,即便祂无法真的诞生,这世上也多了一方“世界之外”的天地。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原理的?”姜涣问她。
“因为你们啊,因为你和她。”说出这句话,好像让她有些不高兴。
姜涣轻咳一声缓解气氛,“我们?”
她轻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又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最近常提到一个词,更高维度。”略显自矜,隐隐要炫耀什么。
姜涣便配合道:“嗯,请细说。”
她缓缓道:“你大概听说过,一维是二维的投影,二维是三维的投影,你们身处的就是三维空间。
“你大概还听过,‘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没听过。”姜涣出言打断了她,即便知道那只是她用来起个话头的。
“……不重要。”她果然这么说。
“那么,我不往下听了。”
她微皱起脸,自矜炫耀什么的都没了,好像姜涣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好像在无声说“还给我”,看着竟是有点孩子气。
姜涣无奈道:“当我没说,你继续。”
“就是说,一朵花你去看它时,它才在你这儿有了鲜明的颜色。”姜涣那么说,她倒解释了起来,然后才续上方才被姜涣打断的。
“所以我是想说,一个人身处在什么空间,是客观和主观的叠加,每个人活在的世界都是有差异的,某种程度上,是经过了自己内心的投射。
“也就是,在你们所处的三维之上,有两种意义上的更高维度——TA的世界,和你们的内心世界。”
客观世界由TA所创造,再经由每个人的内心,鲜活成不同模样。
“我平时,就在她的心里。”最后一句落于此处。
就是这一句,就是这最后一句,外层用不太情愿包装了起来,内里藏着的好像就是,刚才那点炫耀。
姜涣心情复杂,铺垫这好长一段,是要和她炫耀这个?谁不在里面呢,她也在啊,她也在。
姜涣道:“行,我知道了,意思是,你本身并不在TA的可影响范围内,TA对你而言,不算更高维,这是个重要前提,对吗?然后,因为我和蓝烟的关系,导致你在这个前提之上又有了些变化?”姜涣加重了几个字眼,我和蓝烟。
“……是,是这样。”姜涣得逞了,她脸色又是一变。
但很快又挑了挑眉,“抱怨”道:“其实我对花是什么颜色,一点兴趣都没有,包括刚才和你聊起的七十二候,我根本没有意愿去了解,是她感兴趣,是她想了解,我也就被迫也读了那些书。”
蓝烟读过什么,她就读过什么。
分明想说的是这个,她们共享了许多。
说一点不在意那一定是假的,眼前这位对蓝烟而言无疑有着特殊的意义,比姜涣前几天列举过的那些人加起来,还要让她在意。
但姜涣感激她。
于是默默调理自己,“嗯,你继续说。”
幼稚的攀比游戏戛然而止,她有些惊讶,“……哦。”又好像突然才意识到这种攀比意味着什么,否认了她一直以来的否认。
姜涣见她抿了抿唇,短短几秒内眼里闪过多种情绪,最后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