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逾今天换了个香插,用的是她下午出去闲逛时捡来的松果。和昨天那匹青瓷小马相比,更添几分禅意,她看着很是喜欢。
也引来了好几双眼的注视,关注点各有不同——
姜涣最没情趣,看了几眼,问她:“你把昨天那个摔碎了?”
杜逾:“……”
蓝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后问她:“这是个真松果吗?”
她说是,便又到鱼歌发问:“把它扒开,能剥出松子来吗?”
“可以,”杜逾指了指窗台上铺着的一小堆,“那些就是,我已经取出来了。”
她说完,便有好几个身影凑到了窗边去。蓝烟拿起其中一颗,对着光仍是上下左右地观察了起来,鱼歌亦拿起一颗,不同的是她放到鼻尖嗅了嗅,至于许棠,她挪动了每颗松子的位置,看着像在列阵似的。
真有意思。
杜逾把目光往回收,见身旁几位虽没凑过去,却皆在望着那边笑。
啧,真没意思。
杜逾忽然有些后悔在姜野与许棠之间推波助澜了一把,2+2+2+1,她可真是自讨没趣。
她对姜野说:“我想,你该给我包个红包。”
姜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打开手机当场就给她转了账。动作之快,杜逾甚至来不及阻拦。金额之大,令杜逾咋舌。
“……我说笑的。”
“但是我很认真,我觉得应该。”
姜涣听见她们说什么,好奇瞥了眼,也被惊到了,她问姜野:“你究竟是多有钱?”
姜野坦言:“他们在物质上没有苛待我,这么些年攒下来不少,加上前一段时间,赵成承之前的那一位死得太突然了,他没有第一继承人,也没来得及立下遗嘱,按照法律,我继承了他的一部分遗产。当然,我也觉得应该给我,骗我这么些年,总要赔我些什么——你这是什么反应?”
姜涣听完,好像恍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瞬时僵住,眼里慢慢浮上冷意。
她问袭明:“你听到了吗,我竟差点忘了。”
到底在说什么?
姜野顺着去看袭明,见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忽地一哂,“那就不是你了……因果循环,凭什么是TA?”
一个少有冷脸,一个少见情绪波动至此,至少在杜逾认识她们以来,她所看到的是这样。也不知姜野的一番话是牵动了什么,竟让她们俩同时失了态。
温度仿佛骤降,空气布满芒刺,杜逾也被连带着情绪受到感染,压抑得很。
幸好她们的镇定剂察觉到不对劲,三两步从窗边跑过来。杜逾松口气,感慨2+2+2也是不错的,就像眼前这种情况,她可是应对不了。
“怎么了吗?”蓝烟和鱼歌关切着问。
温度升上去了一些,芒刺也收敛了许多。
杜逾倒了几杯温水,给她们递过去。
姜涣这才缓缓开口,她对蓝烟说:“还记得你编的那个故事吗,那些死去的人,你曾以为一切和你有关,是来源于你,但根本就是TA,是那个钟表匠的嫁祸——其他人或许是随机选中,但赵成承之前的那一位,叫……”
姜野:“赵成理。”
姜涣点头,“他绝对不是。”
“这世上有那么多伤害了海洋的人,如果是故事成真的话,只会是随机。我不信有这种巧合,恰好落到个和TA有关的人身上,赵家人想要追求长生,可是被TA挑动起来的,如果那个术士真是TA的话。我不信这是巧合。
“就是TA,是TA想要清理了赵成理,却套用了你的故事。”
是TA刻意制造了蓝烟当时的恐慌。
她们极有可能从来没有过所谓出口成真的能力。袭明被蒙上了眼,模糊了的听力,从来也不是姜涣所说的“因果循环”。
是TA在一路诱导她们这么认为,是TA在剥夺,在为了某种目的,把她们耍得团团转。
姜涣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这回镇定剂没有奏效,因为蓝烟也并不平静。
另一边则和方才相反,袭明面色稍有缓和,鱼歌气愤不已。
还加了个姜野。
许棠和杜逾虽不在这段故事中,也和事中人没有那么深的情感联结,却也像心里被揪了一下似的,想替她们伸张正义,又实在无能为力,甚至状告无门。
香已燃尽,杜逾又点上一支。只能靠这外物修复屋内的磁场。
青烟袅袅,如云似雾。
烟雾飘去的方向,墙上贴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杜逾是不信佛的,却读过《金刚经》。在她结束那段感情之后,曾有过情绪非常糟糕的时期,她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想永远困在那样糟糕的情绪中,不记得是在网上刷到了什么,总之她翻开了《金刚经》,有好几天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洗漱,就只做一件事,抄写。线香也是从那时开始接触的。
她对这句话很熟悉。
但老实说,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此时此刻看到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心里骤然平静许多。
便示意屋里其他人也往墙上看。
杜逾轻声诵读一遍,然后对她们道:“我知道那是很不好的遭遇,并且不是已经过去,是仍在发生,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都不太好,但——”
她们全看着她,好奇她会说出些什么。
杜逾在此顿住。
却不是卖关子,是真的没有了。她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尽管她开口前是想尝试一下的,原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话到嘴边总能顺着说下去。
她高估了自己。
不太合时宜,杜逾还是忍不住笑了,坦诚道:“没有了。”
“啊?”齐声的诧异。
引了句玄之又玄的佛经,起了个高调,连语气也是循循善诱,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这很没道理。
扑哧——
她们也笑起来。
一屋子都在笑,于是谁都止不住。
笑着笑着,又忽然生出种感觉,其实挺有道理的,是“没有了”,梦幻泡影,最后可不就是“没有了”,那就让它发生,让它存在,因为它已经发生,已经存在。
憎恨,愤怒,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