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一眼,把手机推给许棠。
许棠顺着她动作看过去,发信人与消息内容尽收眼底。原来,那时候真是关于她。
聊了吗?没有。
但是吵架了。
姜野昨晚回房后,一直很沉默,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在她洗完澡后问她:“要睡一起吗?”这里的床是有些小的。
那时许棠想着要自己调整情绪,想要一些空间,也怕她万一睡不着会影响姜野,就表达了分床睡的意思。理由是在寺庙里,不太好。
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也许姜野看出这只是个表面上的理由,归根结底是许棠不想,也许她想睡一起缓和她们之间的气氛,现在看来又也许是她想躺在一张床上,然后开启一场长谈……那双好看的眼睛霎时就被失落浸染。
“嗯。”然后很快带上点气。姜野被冷落,是会生气的。
一整晚她们就再也没说过话。
就连夜里发起低烧,姜野也没有喊她。大概是山上寒气重。直到早上醒来,许棠见她病恹恹的样子才发现。许棠很有经验,一看就知道,姜野大概又是一晚没睡。
“怎么不叫我?”
“你不想理我。”姜野语气有些硬,说完却红了眼眶。
许棠懊悔极了。
杜逾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姜野示意她看,然后道:“密码是963571,你打开看吧。”
许棠看完了姜野和杜逾昨晚的聊天,不敢抬头。
她一直觉得在杜逾屋里时,她的情绪来得并不理直气壮,她不敢让姜野知道,怕姜野会认为她这就要操控她的人际关系了。还有姜野之前说过的话,她不喜欢感情上的比较,那时候姜野就很不高兴,和杜逾的聊天里,她同样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这个吗,她说得对吗?”
许棠犹豫着,摇了摇头。
“可以不要低头,不要骗我,”姜野说,“不要让我猜吗,我现在很不舒服,没有精力。我一整晚都在想,应该怎么办?她说的是对的吗,如果是,我要怎么做才好,如果不是,那你又是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睡?”
“对,这个场合是不太适合,但你看起来更像是,因为这个场合找到了一个不和我睡的理由,是……不喜欢我了?”
“不,不是!”
姜野笑了下,“我想也不是,但我都想了一遍。愿意看我了?”
她脸色好差,许棠道:“先处理你的身体,好不好?”
“不好。”
许棠垂下眼睛,“我怕等我跟你说了,你会生气,然后不想理我,不让我给你治了。”
姜野又笑了,“我是白痴吗,要和自己的身体作对。”
“可你现在就在这样做。”许棠接道。
等同于在说,姜野现在就是白痴了,她说完才意识到,抿唇闭麦。
姜野:“……我现在就在生气,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不用等你说。眼珠子会转,这么了不起吗?让你别低头,是让你看我的意思,不是让你表演脸对着我,但眼神往下移的。”
说到这儿,姜野叹了口气,“抱一下吧。”
许棠听了,心里软到不行,姜野在她颈窝处轻蹭着。她在病中,在主导这场谈话,许棠不那么配合的谈话,言语上也不愿落下风,但她也是脆弱的。
姜野说:“我就是生气了,又能怎么样呢,一样想抱你。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如果杜逾说的是对的,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在我这里没有安全感,是不是没有在我这里感受到,我真的很喜欢你,还是你会想,我会不会对袭明……也有对你一样的感情,我想过的,我没有。”
“我只对你有欲望,想抱你,想亲你,想和你做在这里不被允许的事情。”
“不要让我猜了,好不好,你告诉我,我来哄你。”
各种情绪涌了上来,许棠眼里顿时起了热意,姜野没有责怪她,责怪许棠在心里生出了她所不喜欢的想法,甚至在一个最需要被照顾的状态,因为受了冷落而有些委屈生气的状态,说要哄她。
许棠收紧双臂,哭着把难以启齿的在意与害怕和盘托出,也不停对姜野说着对不起。
“我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够好,是我,因为那个时候我好嫉妒,就是你带着她来找我的那天晚上,如果是你自己病了,不会在大半夜跑来,你会自己忍着,忍到天亮,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嫉妒了。”
“所以现在,偶尔也忍不住会……关注你对她是什么样的。”
姜野又有点不高兴:“还有呢?”
许棠:“……嗯,我知道这很没道理,我没想要你去改变和朋友的相处的,我——”
姜野在她肩上咬了下,不太重,但还是让许棠皱了下眉,然后她怀里就空了。姜野看着她说:“你的对不起,就是因为你在嫉妒吗?”
“还有昨晚不和你一起睡。没有早点发现你不舒服。”
“还有呢?”
许棠想不到了,但姜野一副她必须再说出点什么的样子,“我……你不是说,你来哄我吗?”
“那是等会儿的事,你先说,要是说不出来,你就再对我说对不起。”
许棠便又想了好一阵,又想出一条她的不是,“我没对你说,让你花很久心思来猜。”
姜野摇头。
“我不是不想花心思猜,我是怕猜不到,所以以后再有什么,不要藏着好不好,我不想我们之间日积月累的,攒出个大问题,我说了,我就是生气了,又能怎么样。
“还有,没有不让你嫉妒,你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姜野看她怔怔的,问:“听懂了吗?”
许棠忙点了下头。
像个小鹌鹑。
姜野没忍住笑了,“那和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好,我现在开始哄你。”
话是这么说,没多久姜野就昏昏欲睡。许棠按照祝由术治疗风寒的方法给她简单处理后,像以往那样坐在床边陪着。
快睡过去时姜野想起来,“对了,杜逾的消息还没回复,你帮我回吧,就说是你,然后,谢谢她。 ”
“嗯,好。”许棠应下,声音又轻又柔。
好像在哄小孩子,姜野突然起了坏心思,阖眼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要是无聊,要是感兴趣,可以翻翻看我和杜逾前几天的聊天记录,再往前翻翻。”
许棠此时还不知道姜野这句话的用意,她不太理解,姜野和杜逾的聊天记录难道是很有趣吗,难道她们俩日常互相分享些冷笑话,搞笑视频吗?
这一点不像姜野会做的事。
要是做了,她又忍不住要嫉妒了,为什么不给她分享。
【我是许棠,姜野昨晚受凉生了病,现在睡着了。我们聊得很好,她让我替她回复,谢谢你。还有我,我也很感谢你。】
这么回复后,许棠迫不及待地往前翻。
……
她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姜野的脸为什么那样红。
她又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姜野。姜野早已经沉沉睡去,许棠怕会忍不住想要碰一碰她。如果她不是在生病,如果她们不是在庙里……
许棠忍不住想着一些不太适宜的画面。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微妙变化。
杜逾看到回复,欣慰的同时又不禁怅然。感谢她,好像她对感情之事看得有多透彻,处理起来有多得心应手似的,在这里为别人指点迷津,还得了感谢。
如果那个人知道,会是什么反应。觉得很讽刺吧。
杜逾去了寺庙里的客堂。在寺庙,上斋堂用餐被称为“过堂”,也是种修行,是很有仪式感的,需要集体进行的。杜逾料想许棠这时候抽不开身,便去找了知客师父,帮忙安排在午斋时间把斋饭送到她们房间去,最好是清淡易消化的,最好能用保温壶装着。
姜涣她们则是在三个多小时后,在再次去往斋堂的路上,听杜逾提起,才知道姜野病了的。然后由姜涣带起头,在群里纷纷送上慰问。
一行人就在半道上停下了。
杜逾在旁看着,随口说了句:“下一步,不会是要拎着果篮上门探望吧?”
姜涣看她眼,“你这个提议很不错。”然后在表情搜索栏输入“葡萄”,挑了个表情发送出去,一只土拨鼠抱着一串紫色葡萄。
很快,群里又开始了表情包接龙——
画上了笑脸的哈密瓜;
被猫猫顶在头上的一颗十分标准的草莓;
在小孩手里显得有太阳那么大的一个车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