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像那位主角,而是那位主角是以她为原型诞生的才对。
如果是她的话……
如果是她的话。
“……那么,摧毁咒术界之后,你要建立怎样的秩序?”
恍惚间夏油杰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身边的五条悟瞪大了眼睛,比他自己更早意识到其背后的含义,语气不敢置信:“喂,杰,你不会——”
“我要创造一个宝可梦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世界。”
他却只听见梦子的声音。
“不只是在我的身边,它们可以在整个世界自由地嬉戏玩耍;普通人也可以看到宝可梦和咒灵,即使没有自己消灭它们的实力也可以逃跑或者主动求助,而不是一味依靠别人施舍的事后救援;没有战争和不平等压迫,哪怕是十岁的小孩子都可以一个人出门旅游,而咒术师也只是一种普通职业,不用被绑架着牺牲……我要创造这样的世界。”
叙述者的语调平铺直叙,并不像政客那样刻意地煽动,但是夏油杰却感到一股战栗感贯穿了他的全身。因为那语气太过笃定,他甚至忍不住想象,如果他一开始就出生在那样的世界里,是否就不会从小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是否就不会让父母为自己担忧操心,是否会在十岁走出家门,开启一段更加和平而精彩的冒险生活。
【——这样的目标,这样的理想,这样的世界,真的能实现吗?】
冥冥中,他好像在和梦子、又或者不只是梦子的存在对话。
【——当然会实现。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为我(玩家)而诞生的,为我(玩家)而转动的,所以它必然会向着我(玩家)所想的方向流动,必然会达成我(玩家)所期望的结局。】
【为此,哪怕消灭所有人,哪怕毁灭这个世界再重新启动,我(玩家)也在所不惜。】
随着幻听的消失,名为大义的枷锁彻底碎裂,一瞬间,夏油杰竟然觉得非常轻松,就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即将压下的命运的巨石连同某个未来的可能性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夏油杰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
“我阻止不了你。那么,想做就去做吧,”他静静注视着梦子,就像放弃了迄今为止的一切那样,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你的一切选择都有意义。”
*
五条悟烦躁地将指节捏的吱吱作响。
刚刚还和自己偷仇敌忾的挚友已经倒戈,脸上不知为何还挂着莫名安详的笑容,而一切罪魁祸首转过脸,目光很理直气壮地看过来,似乎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这样仿佛的表情莫名眼熟,五条悟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么多人嫌弃自己,如果小时候的自己也像现在的梦子这样,也是以一副自以为很正常但完全是看戏的表情去看其他人,他也很难不手痒。
说实在话,他和夏油杰的关注点不一样,他不在乎咒术界也不在乎普通人。虽然出生就是拥有无下限术式的六眼,但是有梦子压在头上,他不是咒术界最强,没有承担过多不必要的压力,也没有感到多少高处不胜寒,出生至今面对过的最大挫折就是现在——被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打败,以及被信赖的伙伴背叛。他甚至还没有开始接触家族事务和政治斗争,对咒术界极其背后的各方牵扯毫不在乎,天元死了他会觉得有点麻烦,而那些烂橘子被扬了他只会好似开香槟。
“但是……”
他说。
“但是,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们?”
他最在乎的点并不是“梦子要毁灭咒术界”,而是“这么重要的事梦子竟然不告诉他,还放任那个杀手伤害他”。就算知道硝子及时赶到的背后有她的手笔,禅院甚尔的手下留情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五条悟依旧非常委屈,像是被泼了冷水踩了尾巴然后丢出家门的猫,浑身上下充斥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不敢置信。
但是梦子没有把一米九白毛DK当猫哄的兴趣,除非是特性威吓带击掌奇袭和抛下狠话的宇宙第一咆哮虎。
梦子冷酷地说:“告诉你们有用吗?先不提你们的演技能不能瞒过羂索,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我要杀天元的话,你们会加入吗?
五条悟不敢置信:“难道我说要去刺杀首相你会信吗?”就像你的同班同学突然说今天天气不错为了世界和平我们去宰了天皇推翻政府吧,你总不能直接点点头说gogogo出发咯……而且天元某种意义上可比天皇地位高多了好吗??天元跟宇多天皇同辈同座,现任天皇都得喊她老祖宗!
但是梦子:“啊可以啊怎么不能信呢,不过你要等等幸子刚大学毕业今年刚参加公务员考试,最好等她升到东京都知事的时候再杀这样她升职比较方便。”
五条悟:“???”
五条悟很想把以前那些说自己没有常识的人都拉过来给自己正名,幼年的五条神子只是不谙世事,而这我的朋友这才是真正的脑回路清奇。
五条悟深呼吸,以前都是他让别人头疼,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什么每次夜蛾老师看到他们都是两眼一抹黑的表情了。
“那其他人,比如那个天与咒缚都知道你的目的?”他艰难地抢回话语权。
而梦子看着他,蓦然一笑。熟悉她的人很清楚,这是她逐渐不耐烦的表现。
“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梦子说:“需要我切实地告诉你,‘是的,甚尔幸子幸助小怜甚至包括零图金田一卡帕奇莉九十九都知道这件事,并且决定站在我这边,而我不相信你们能做到和她们一样的程度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听到这样的话你会满意吗?”
五条悟无言以对,而旁边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却无意间捕捉到关键词的天元震惊失语:“九十九由基和卡帕奇莉?她们也加入了你???”只有一个禅院梦子的话也许六眼还能挡住,再加上其她两个人,三个特级随时能合纵连横在国境线杀个七进七出,她甚至怀疑羂索可能都不够她们炒盘菜的。好消息羂索的阴谋不可能得逞了,坏消息咒术界确实要完蛋了。
但是没有人在乎她的震惊。
“她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也早就做好了为我去死的准备。”梦子平静地、不带什么情绪地说道:“那你们呢?你们会抱着可能为我去死的觉悟成为我的同伴吗?或者你们会抱着哪怕杀死我也要阻止我的觉悟成为我的敌人吗?”
不光五条悟,夏油杰都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生与死的问题离他们还过于遥远,也许曾经很近,近到中间只隔着一个天内理子,但是现在很远,远到已然背道而驰的两条世界线。
要杀人吗。
杀掉梦子?
要救人吗。
救天元和那些烂橘子?
当这两者放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用思考,便可以做出选择。
但是五条悟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在钻牛角尖,不能像杰那样干脆利落地改换阵营、丝滑地接受了与咒术界为敌的设定,难道自己也染上了夜蛾老师那种死脑筋?那也太糟糕了吧他可不想和那种家庭危机的中年大叔有相似之处啊。
“……所以,”五条悟问:“你是抱着也许会杀掉我们的心理准备来到这里的吗?”
“不。”梦子注视着那双痛苦到犹如破碎冰面的眼睛,回答道:“我啊,拥有可是哪怕亲手杀死你们,也不会让你们死在羂索手里,更不会让他碰到你们尸体的觉悟哦。”
“不,我不会为了别人改变我自己的意志,也不会为了别人改变我的目标。如果你想死在我手里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战斗,用上我最强的宝可梦,然后亲手斩断你的生命;”
“但是,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活下去的话,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哪怕毁灭这个世界,哪怕去往另一个世界,我也会让你活下去。”
这就是玩家对于一个NPC最大尊重。
很奇怪的。
对于这样无情又冷酷,又霸道到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宣言,五条悟并没有丝毫质疑,也没有因被威胁生命而感到愤怒。
硬要说的话,只有“啊,果然还是梦子”的感慨,以及一些微妙而酸涩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愧疚感。
什么啊,明明是从出生就被看作是宿敌的十影法和六眼,明明是在实力和天赋乃至地位上都最接近对方的存在,但是他却从来没有理解过梦子的想法和感受,没有看见她所看见的风景。
所以最开始那个问题,为什么没有把真相告诉他们……因为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质问的资格啊。
*
无视了天元崩溃而惊恐的目光,事态的发展开始按照梦子的意志前进。
“你能确定,那个叫羂索的家伙一定会来吗?”
按照梦子的计划,除了她本人与羂索正面对决以外,还将有九十九由基和卡帕奇莉两位特级咒术师在门口待命,和金田一志保和禅院幸助两位结界专精一起在薨星宫外落下只禁止羂索出入的帐,防止羂索中途逃跑,再加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可谓是天罗地网。
但是最重要的是羂索会不会踏入这个陷阱。为了引诱他进入薨星宫,中间必定会经过总监部的环节,而总监部又是羂索的后花园,若是他因为其中的某些地方产生怀疑,那么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他当然回来。”
梦子的眼睛闪闪发亮,无比肯定。
“因为他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而天元在这里,咒灵操术在这里,最重要的是,我(玩家)在这里。”
所以,他必然会来到这里,踏入圈套。
*
2006年6月5日,梦子联系咒术联,以出差名义离开高专,制造不在场证明。
2006年6月8日,高专发布星浆体任务,五条悟及夏油杰前往保护天内理子;幸子向盘星教法人代表空野枯里透漏消息,盘星教发布悬赏,通过孔时雨雇佣禅院甚尔。
2006年6月9日,宝可梦展会开幕,梦子在晚上与天内理子见面,达成【遇到危险就去天元身边】的协议。
2006年6月10日,21:00,同化即将开始。禅院甚尔现身,击败五条悟,追杀天内理子至结界,诱使天元打开结界。梦子现身,达成一致。22:30,幸子带尸体抵达,释放咒灵,伪造现场。24:00,天元解除结界,警报响起
2006年6月11日,5:00五条悟假装重伤,梦子赶回北海道机场,伪造行程。九十九由基被紧急召回。金田一志保、卡帕奇莉等人被总监部征召,和梦子一同抵达东京。8:00,召开紧急会议。
2006年6月12日,10:00,松岛怜将羂索送到高专。11:00羂索进入薨星宫。11:15,天元在恢复薨星宫结界,九十九由基、卡帕奇莉、五条悟、夏油杰、金田一志保、禅院幸助就位。
2006年6月12日,11:18,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