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这样的剧情,似乎十分的具有既视感,认定的同伴突然揭开了伪装对自己刀剑相向,而一无所知的主角只能站在原地痛苦质问试图用话疗让她回心转意……不过在此之前玩家一般扮演的是被背刺的主角,从合众带龙跑的神秘绿毛男到洗翠阿尔宙斯毒唯的神秘卖货男、再到蓝莓学院黑化破防的神秘洋葱头男,宝可梦世界的男反派们真是演技一个比一个好。
不过和五条悟真情实感的质问不同,玩家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只是礼节性地震惊一下然后迅速进入以下流程:《他突然冲出来》《谁家同伴跟我开对战轮啊》《掉帧太厉害了我看不太清》《他和宝可梦正面对着我》《我还以为是野怪呢》《我急着刷主线没时间话疗啊》《和我的skip说去吧》《宝可梦玩家都不容易》《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惊讶]》……然后美美结算进入下一段剧情。
这次立场反转,虽然早就做好要和他们敌对的心理准备,但是第一次站在幕后黑手的角度看着因无法接受真相而面临崩溃的NPC们,梦子努力地……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对不起,宝可梦的眼泪当作下酒菜的话太辛辣了,但是纸片男人则不然,俊美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样子,光是看着都对健康有好处.jpg
五条悟紧密观察着梦子的反应,自然没有错过她这毫不掩饰的表情变动,他看着脸上正流露出笑意、显得无比陌生的挚友,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下天坑跟她爆了,没有接收到通行许可的宝可梦们毫不迟疑地就要释放技能,最终还是夏油杰一把拉住失去理智的五条悟,勉强控制住局势。
“冷静点悟,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放开我!你看她一直在笑,她都没有停过!”
“说不定她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呢……”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见宝可梦忘友是吧???”
……
最终打破了这混乱局面的,是梦子的回应。
也许是欣赏够了同期们对彼此的两肋插刀,也许只是游戏途中的突发奇想,天坑下的梦子好心地开口:
“没有哦。”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动作突兀地停下。
对于后面那个问题,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友方NPC”,但是众所周知在没有回复选项的全息游戏里meta发言一般是不可取的,轻则识别不出卡主线剧情,重则违反ai运行逻辑直接被卡下线,而梦子也没有感性到当面对他们抒发“不我们是最好的偷摸大鸡”的程度。
但是对于前面那个“计划的一环和道具”的质问……
梦子可以痛快给出否定的答案。
毕竟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嘛。
梦子的目的始终都是通过高专接触天元,最终捕获并消灭羂索,这两年的校园时光包括各位同学老师,都只是过程的副产品罢了。就算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而是什么六条悟和冬油杰,对她的计划也不会有丝毫的影响,毕竟她本来就没在自己的计划中给他们设置任何戏份,哪怕是与她走上敌对的道路,也不过是在打羂索之前多一个战斗轮,连变数都算不上。
而从被其他玩家剧透过的后续发展来看,这两个人也的确没有重要到会对这个世界的进程产生什么影响。一个孤独一掷走在扭曲的道路上,当好人没当成当坏人也没多大成果,最终身死道消为羂索做了嫁衣裳;一个虽然是咒术界最强,但是却一边被外界桎梏一边被高层玩弄在手掌心,疲于奔命活多钱少,说是想培养学生但是也没带来什么实质性改变。两个走在不同理想道路上的挚友哪个都没成功,最后一片白茫茫大雪真干净,而咒术界也没有因此发生丝毫变化。
但是如果抛去那些还没发生在这个世界、也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单从梦子本人的视角来看的话,她并不讨厌两位同期、以及这两年的高专生活。
虽然自己上学的时候并不觉得,但是当进入社会成为牛马后,就会发现学校的确是难得的象牙塔。而和现实里的高中不同,既不需要早上六点半上早读也不需要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同学和睦老师负责衣食住行条件也不错,危险的咒灵对她来说和每日任务的经验包也没有区别。充满热血与欢笑、战斗与冒险的学校日常,是玩家在现实中没有体验过、也绝对没办法体验的青春物语。
所以玩家并没有欺骗他们、或者必须和他们敌对的理由。
*
毫无疑问,梦子所说的是实话。
不是靠语气、神情或者脉搏之类的细节来判断,而是梦子本身不屑于在这种地方撒谎。虽然不知道她的原因、不知道她的目的,连如今的情况都没有完全了解,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
梦子的意志绝对不会动摇,梦子的本质绝对不会改变。
这是通过两年切身相处所能意识到的,身为并肩作战的同伴所深深知晓的,宛如太阳东升西落一般颠扑不破的真理。
即便她出现的时机很可疑,即使她和那个危险的袭击者是一伙的,即使她的刀锋正对着咒术界的基石、日本结界核心的天元大人——
但是。
从任务开始到现在没有人死去。
不管是执行任务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作为附带品的黑井美里,甚至是那些在会展中心巡逻的禅院家术士。任务目标的天内理子那么毅然决然地向着薨星宫深处逃跑,向着天坑里面跳下,不是因为她失去理智,梦子的赶到也不是凑巧,而是早有计划。
受伤最重的是被禅院甚尔避开要害的五条悟,并因祸得福觉醒了反转术式,即使没有觉醒也会有及时赶来的家入硝子。
虽然也有梦子不会让宝可梦动手杀人的原因在,但是她本人以及那个咒术师杀手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
所以问题的关键果然在于……
“——你所说的羂索,到底是什么人?”
*
甚尔将武器收回咒灵体内,很显然,如今的场面已经不可能开打了,虽然梦子本来揍两个同期跟虐菜也没有区别。他的任务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充当快递员给梦子送天逆鉾,对星浆体的追杀来自于盘星教的委托,跟梦子的安排又不冲突,他心知反正盘星教不会留太久了,在被梦子解决之前让他讹一笔任务金怎么了。
如今快递签收任务完成,七年前立下的人情一笔勾销,他用天逆鉾换取了噬魂刀完完全全的所有权,如果他想的话以后可以和梦子没有任何牵扯了,不过,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他不准备加入之后的谈话环节,对梦子计划的其他部分也没有探知的欲望,头也不回地走向薨星宫的出口,临走时没忘记拎上逃出生天的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把她们交给外面等待的幸助幸子兄妹负责收尾。
于是,薨星宫里又只剩下了四个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下到坑底,而梦子收起了手中的咒具——不过天元还没来得及高兴,燃着紫色火焰的鬼剑士从阴影浮现,和狙射树枭一同代替训练家继续看守她的俘虏。
梦子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坐下,意思意思存了个档准备要是交涉失败就直接sl开战斗轮,希望等会儿话疗剧情不要太长她真的懒得跟AI浪费口水。
“……我只有一个问题,”走到她的面前,夏油杰首先打破了僵局:“你应该不是要背叛咒术界吧?”
“背叛什么的……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咒术界背叛了我才对吧。”梦子百无聊赖地说,游戏官方不讲武德去骗去偷袭她们这些老玩家,硬生生埋了羂索那么大一个雷,要不是她提前发现多少玩家会在之后被背刺的死去活来啊。
夏油杰明显松了口气,他的身侧,五条悟紧接着提问:“所以,你说的那个羂索到底是谁?难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这个问题天元应该比我更清楚。”梦子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女人:“羂索是从千年前活到现在的诅咒师,已经掌控了咒术界,他的目的让天元进化失败同化全人类,然后在现代重现平安京咒术盛况。”
“在此之前,有三个六眼被他熬死,一个六眼被他杀死在摇篮里……”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更是在紧跟其后的那句话说出后彻底变色。
“——哦,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加茂宪伦。”
这个名字对御三家来说可谓是鼎鼎大名,一边的夏油杰反而对此没什么印象,不过梦子也没落下他,很贴心地转头补充:“他还盯上了你的咒灵操术,准备夺舍你的身体然后花你的钱用你的咒灵还虐待你的女儿。”
这个刺激比五条悟受到的更大,本来以为没自己事却突然被que的夏油杰呆呆地半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不对,女儿又是怎么回事?谁的???”
两名高中生陷入混乱,而天元的脸色难看起来,联系上夏油杰之后,她似乎也想通了羂索行动背后的目的。
“目标是咒灵操术吗?那么我也大概猜到他是要干什么了。”天元顿了顿,凝重地看向梦子,下意识地把她当作了同一阵营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你的目的是干掉羂索的话我可以协助。而且,有结界的话找人会更方便……”
“啊,人我早就找到了,但是比起活着的你果然还是咒灵化或者死掉的你对羂索更有吸引力。”梦子真诚地看过去:“咒灵化太慢了我不想等,但是你可以选一下是假死还是真死。”
天元默默闭麦。
“……就算是假死,总监部和御三家那边也不会同意关闭结界的,”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插嘴:“那些烂橘子可没有这个胆量,估计会被吓死吧。”
“我为什么要考虑他们的意见啊?”梦子莫名:“我都来刺杀天元了你跟我说这个?而且我为什么要考虑一群死人的感受?”
“……???”五条悟第一次怀疑日文是不是还有别的组合方法,震惊地睁大眼,他试图在梦子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迹象:“你在说什么,刚刚不还只是消灭那个叫羂索的家伙吗?怎么还有别人?我们说的是一件事吗??”
“本来就没有区别啊,”梦子一个个细数:“盘星教是他建立的,总监部的高层受他掌控,加茂家完全就是他的所有物。高专还好点,但是京都校那边的保守派也跟他有点关系,也只有咒术联前几年清理了一波倒还好。你的五条家应该也有他留下的后手吧。既然这个咒术界都已经烂透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五条悟的脸色随着一个个势力名字的增加逐渐变化,直到听到五条家时彻底铁青。他长期在东京修行,虽然享有神子的待遇,但是还没有插手家族内部事务,如果那个羂索真的是活了一千五百年的加茂宪伦,那么他也完全无法保证每一个族人都是清白可靠的。
夏油杰却皱了皱眉,他目前对于各方势力还只有浅显的了解,虽然无法对它们的地位和重要性有着准确认知,但也能意识到后续会带来的动荡:“但是如果咒术界崩塌了普通人该怎么办,难道你一个人就可以保护所有人吗——”
夏油杰顿住了。
梦子真的可以做到。
她是当今的咒术界最强,而且从一开始就有着坚定的目标和明确的计划,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在为各自的理想争论时,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布局,毫不动摇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对于一个十二岁就能着手打造世界第一IP的天才而言,即使她准备关闭所有结界只为抓住某个诅咒师的的计划听起来无比荒谬,夏油杰也丝毫想象不出她失败的可能性。
“当然可以啊,但是。”
“——我为什么要保护所有人?”
似乎早有准备,梦子紧随其后又发起了一连串的反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们需要你保护?为什么觉得没了咒术界地球就转不了了?那在咒术界建立之前普通人是全靠野生普通人保护的吗?对咒灵一无所知毫无反抗之力又是因为谁?被垄断了有关咒术的知识,被迫蒙昧地活在危险的境地里,只能依赖于别人施舍的帮助……这样的秩序,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抛出,夏油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无法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因为这和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完全相悖,或者说从根源上否定了他至今为止的理想和觉悟。
脑海中的固有印象被打破,原本熟悉的脸因为浮于其上的神情变得有几分陌生,就好像夏油杰今天第一次才认识她一样。明明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个人,但是面对那样唯我独尊的强大气势,夏油杰却莫名产生了自己正在仰视她的错觉——
啊啊,原来如此。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