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总嫌我自己绣得丑。”季楠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奶奶却说,心意最重要。”
段弈祈伸手覆在季楠的手背上,两人十指相扣。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就像那年夏天,透过槐树叶隙落在她们年少脸庞上的斑驳光影。
“我们先去祭拜外公和外婆,然后再去祭拜陈奶奶。”
车子缓缓停在村后的山坡下。季楠从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香烛和鲜花,段弈祈则拿着外公外婆生前最爱吃的水果和糕点。
“到了。”段弈祈在一处简朴的墓碑前停下。墓碑上积了些灰尘,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拭着碑文。
正当两人摆放供品时,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响。季楠回头,看见白乌鹭在陈元性的搀扶下走来,几天不见,她变得憔悴了许多,远没有初见面时那样光鲜亮丽。
“真是晦气。”白乌鹭的声音尖利刺耳,她盯着段弈祈的背影,“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儿子坐牢还不够,现在又来打扰我爸妈的清静是吗?”
段弈祈点香的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点燃线香。
季楠注意到她点香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陈元性低声劝阻,“元修犯了错,那是她罪有应得,和姐姐无关。”
“你闭嘴!”白乌鹭甩开女儿的手,踉跄着走到墓前,“爸,妈,你们看看这个不孝女!她把元修送进监狱,把陈家搞垮,现在……”
“现在怎样?”段弈祈突然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来祭拜把我养大的外公外婆,有问题吗?”她指着墓碑,“这么多年,你有一次回来祭拜过他们二老吗?”
山风突然变大,吹灭了刚刚点燃的线香。白乌鹭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说什么生下来我养,可结果呢,到最后连人都联系不到了,未婚先孕就已经让我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我要是带着你生活,陈家怎么会接受我?”
段弈祈向前一步,红着眼眶质问她:“所以你为了嫁入豪门,就把刚出生的我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外婆家门口。”
白乌鹭踉跄着后退,撞在了陈元性身上。她颤抖的手指向段弈祈:“这……这是你的命。”
命?什么命?注定要被人抛弃的命吗?
“够了!”季楠突然挡在段弈祈面前,“白女士,请您看看墓碑上的日期,外公去世那年弈祈她才三岁,外婆去世的时候,她六岁。她一个人守着外婆的尸体在灵堂跪了一夜,那个时候你在哪?
陈元性看了一眼墓碑上外婆去世的日期,那个时候,他们陈家在庆祝元修的三岁生日。
白乌鹭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跪倒在地,精心打理的套装沾满了泥土。陈元性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都给我滚!”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你们懂什么……当年要不是为了……”
段弈祈弯腰拾起被风吹散的纸钱,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为了您现在这个完美的家庭?”她将香重新点燃,“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白乌鹭突然扑向墓碑,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声泪俱下:“爸!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元修被判无期……道源也被抓了,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段弈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拉起季楠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陈奶奶。”
两人走出很远后,还能听见白乌鹭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间回荡。季楠紧紧握着段弈祈的手,感觉到她掌心冰凉的汗水。
“你还好吗?”季楠轻声问。
段弈祈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开满野菊花的山坡:“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在没遇到你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或许会难过到崩溃。”她转过身,轻轻握住季楠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掌心的薄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你陪着我。”
山坡上,陈奶奶的墓碑被野菊花环绕。季楠跪下来,从颈间摘下来平安符:“陈奶奶。”她轻声说,“您看,这是您教我的。”
微风拂过,野菊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段弈祈跪在旁边,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季楠轻轻抱住她,这么多年,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