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拒绝了所有的金钱诱惑,后来,又拒绝了年轻男人的爱情诱惑。
他们都让她想起了阿爸。
她恨他,恨极了。
那个雨夜,她鞋子都没有,近乎赤裸,独自从深山跑到了大路上。
她抛弃了阿爸,抛弃了两个妹妹,浑身伤痕。
她知道这是自由的代价。
记忆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下这么大雨,你一个小女娃咋的跑这里来了。”
一辆大货车差点撞上她,一个中年秃顶大叔摇下车窗,打量着她沾满鲜血的双脚。
“叔叔,你搭我一程吧!”她似乎天生就很会说谎,“我家里穷,没钱上学了,家里还有个弟弟,才上二年级,要是我继续上学弟弟就没钱上学了,所以我趁着奶奶睡着了偷跑出来的,我要去城里打工供弟弟上学。”
大叔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话,总归他救了她,将她带离了那个群山环绕的封闭山村。
曲屏平静地看着他们远去,正要转身回去就见马上的人扭头看了过来。
心头一慌,曲屏下意识地低头。
她的脑袋不知垂了多久,再抬头时,方弥谨已经到了城门口。
距离太远,曲屏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
方弥谨又扭头看着他,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曲屏不会唇语,辨识不出来。
她朝他招了招手道别,临了,又伸手做了半颗心的手势。
想着他也看不明白,曲屏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再不管方弥谨作何反应,她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混入民众之中。
方弥谨哑然失笑,他目送着曲屏慌不择路地跃入人群,消失不见。
一旁牵马的方云宝抬头看了一眼,纳闷道:“大人在笑什么?是瞧见什么有趣的事儿了吗?快跟云宝说说!”
方弥谨低头解释道:“是曲屏姑娘。”
方云宝扭头去看,“曲屏姑娘来了?!”
“刚刚走了。”
方云宝有些丧气,嘟囔道:“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
“会的,不会太久。”方弥谨目视着前方。
“大人为什么这么肯定?大人总是胸有成竹。”
“因为这是早就注定好了的,”方弥谨抬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蓝天,天边层峦叠嶂,“注定了谈郁李会离开,我们会来到康州,注定会认识曲屏姑娘。”
方云宝牵着缰绳,挠了挠头,“大人,我怎么就听不懂呢?不过我可不信这些,若是这些都是提前定好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方弥谨摇头失笑,轻声道:“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从前只是有些怀疑。”
方云宝不住地摇头,“等到了京城,大公子肯定听得懂大人所说的。”
方弥谨但笑不语。
曲屏在街上随便逛了逛,给扶云买了几样清淡软糯的糕点,正要回院子去,就听到斜后方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多包几层,路途颠簸,别破了。”
“好嘞好嘞!”
扭头一看,竟然是牧训!
他不是京城人吗?怎么也来康州凑热闹了?
曲屏一直盯着他看,牧训接过烤鸡,抬眼就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牧训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转身就走了。
曲屏觉得古怪,他们好歹也算是见了两面,她虽然跟第一次相比变化很大,可跟张向安那次,却只白了一些,其他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他难道对她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曲屏追了过去。
“喂,牧训!”
前面的少年脚步未停。
这人分明就是牧训,她又不脸盲,记人准得很。
想着曲屏伸手就想拍拍他的肩膀,哪成想这人也跑了起来。
曲屏一时竟然还追不上,她索性使轻功去挡他,牧训先她一步飞上了墙头。
一路飞檐走壁,这人轻功竟然如此好,比她也不遑多让。
曲屏被激起了好胜心,她已经很久没遇上轻功这么好的人了。
想着她将纸包塞入怀中,蓄力跟了上去。
终于到了一处荒芜的草地上,牧训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黄土上。
“停停停!”
“认输了吧?!”曲屏停在了他身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从哪儿学的轻功,这么厉害?”
牧训气还没喘匀就仰着头说道:“你这江湖骗子轻功也不赖嘛!”
他张开嘴巴喘气,还有闲心从怀中掏出那把破扇子出来扇风。
“你这轻功又是打哪儿学来的?”
看着折扇上的题字曲屏就感到一股无名怒火。
曲屏没好气道:“自然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我也是跟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学的。”
曲屏放弃了跟他小学生氏辩嘴。
扇了一会儿,牧训就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昨夜下了点毛毛雨,他的衣摆此时沾了不少黄泥。
曲屏乜了一眼,抬脚踢了踢牧训稍稍屈起的膝盖,“诶!你干嘛呢?!”
“要睡觉也找个好地方吧?”
牧训自顾自地将折扇合上,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