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黄悠悠打开窗子,朝下方瞥了一眼。
她语气一沉,“果然是无法无天,连皇兄亲赐的探花也敢这般对待。”
一边说着,黄悠悠一边打量着二人对面的男子。
十分凑巧的,这人正站在她窗下,她能看到他梳得齐整的发冠。
微风吹拂,树叶婆娑,黄悠悠恍然闻到一丝香气。
黄悠悠低头去看,却只看到这人秀挺的鼻梁和白皙平整的额头,她微微一愣:这似有若无的香气是他身上的?
莫非是京城最近时兴的头油,抑或是香囊?
正愣神,这人却似有所觉,抬头看了半开的窗户一眼。
这探花郎生得果然俊秀,还有些阴柔,因着眉间的一小颗红痣,又显得有些舒朗。
他仰头看着她,只这一眼,黄悠悠却瞥见了他左边眼睑上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嗙——”一慌张,手中的支摘窗失手掉了下去,黄悠悠只来得及松开推着窗户的左手。
“怎么,齐大探花郎难不成想当一回西门庆?”是田京墨的声音。
话落,他身旁的羿星河哈哈大笑,附和道:“可惜楼上的不是潘金莲。”
听了这话,黄悠悠原本羞得通红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摘下一块玉佩递给碧心,嘱咐道:“碧心,你下去一趟,问清缘由。”
“是。”碧心小心地接过玉佩,小步跑了下去。
眼见着碧心跑了过来,齐延仰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将方才拾起的支摘窗递了过去。
碧心接过,道了声谢。
她握着玉佩摆了摆,说道:“长公主特遣我下来问问,你们是因为何事争吵?”
那玉佩上赫然是“长公主”三个大字,皇家玉佩不知凡几,可这样象征身份的玉佩却只有一个。
二人见了玉佩,气势有所收敛。
田京墨举着手告罪,“不知楼上是长公主,还望公主勿要怪罪。”
一旁的羿星河见此,也弓着腰不情不愿地跟着复述了一遍。
碧心微微一笑,解释道:“二位少爷,公主并未有怪罪之意。只是此地临近宫门,今日楼上是公主,不会日日都是公主。”
长公主虽不受先帝宠爱,可因着被仪纯皇后抚养,与太子情似同胞兄妹。太子登基后,她便被封为长公主,如今没有皇后,唯一受宠爱的宸贵妃又殁了,长公主无疑是当朝最尊贵的女子。
二人虽然一个家世显赫,另一个深受皇帝喜爱,却也不会平白得罪长公主。
故而田京墨简要地说明了下事情原委。
原来不过是二人相约上街游玩,田京墨强买了齐延手上刚买的一只会唱歌的八哥。
二人争执着逗鸟可不知怎么的,笼子掉落在地,笼门被撞开,那只八哥飞走了。
就这样,这田京墨转头就将齐延扯了过来,硬要他给个交代,闹成了这个样子。
田京墨自然没有说得这么详细,是齐延在旁边插了几句嘴,碧心才理明白。
她看了眼楼上的窗户,朗声道:“田公子,这便是你们的不是了。”
在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中,田京墨臊得脸皮通红,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在你那儿买了这八哥,最后却跑了,你得给我个交代!”
旁边的谈论声越来越大,百姓围得越来越多。
站在田京墨身旁的羿星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齐延状似沉思,在田京墨跟前踱着步子,“怪事儿,田公子拿在下的鸟笼时,从未说过是买,在下也从未收到一文钱,并非交易,我又如何给交代呢?”
听了这话,黄悠悠险些笑出声来。
田京墨虽然嚣张惯了,到底年纪小,他仍嚷嚷道:“我那是先赊欠着,等玩一会儿就还银钱给你,怎么不算交易?”
齐延单手背在身后,又道:“姑且算作是交易,便是钱货两讫,钱我虽没有收到,货我却是实实在在给了,在场诸位都能作证。既已两讫,这更与我无关了。”
见田京墨还要争论,黄悠悠轻轻咳了一声。
碧心会意,伸手制止,道:“事已至此,已然明了,田公子付了探花郎的买八哥的银钱也就了结了。”
说完,她又问齐延:“探花郎,这八哥你花了多少银子?”
齐延露齿一笑,道:“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你讹我呢?!就那只破鸟一两都不值。”
“田公子,我确实是花二十两银子买的,还没怎么赏玩呢,就被你给买走了,大家都能给我作证。”
围观的百姓有几个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是听到探花郎说了这八哥买了二十两,听说从小喝露水,吃的虫子都是精心养的。”
二十两属实贵了些,田京墨毕竟是皇帝的母族中人,碧心道:“那二位就各退一步,探花郎亏十两银子,田公子也付十两银子吧。”
这些银子对于田京墨这样的世家公子来说,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平时打发下人都不止这么点。
心里虽仍是不舒坦,可少了十两他心里也好受了些。
遂从怀里掏了银钱扔给齐延,齐延也不介意,他笑着接过收入怀中。
嘴里还说着“多谢田公子”“下次有好东西再告知田公子”这样的话。
田京墨哼了一声,就甩袖走了。
围观了这场闹剧,谈郁李倏然笑出声来,她说道:“能让长公主插手这样的事,实在不简单啊。”
“二十两!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
突然树上传来些许尖锐的声音。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原来是那只飞走的八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树上。
这树离窗户近,八哥的声音好似在耳畔炸响。
黄悠悠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