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远远的,张向安就看见了檀香。
檀香手里举着一柄油纸伞,伞下赫然是系着披风的谈郁李,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张精致明艳的脸来。
张向安站在石阶上,跳起来朝二人招手:“檀香!郁李姐姐!我在这儿!”
喊完张向安便跳下台阶朝谈郁李奔了过去。
“郁李姐姐,你今日怎么出门了?这天气,可别受了寒。”
谈郁李摇了摇头,轻笑道:“向安,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二哥呢?”
“二哥去宫里了,”张向安挠了挠头,那张过于秀气的脸蛋透着稚气,“我还看到公主了。”
“华阳公主吗?”谈郁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位小公主谈郁李倒见过一面,生得玲珑可爱,还很黏方弥谨。
张向安摇了摇头,“是长公主。”
谈郁李咳了咳,心念一动。
一旁的檀香拿着帕子给她擦额上的虚汗,低声说道:“姑娘病了这些时日,长公主不知给姑娘写了多少信了,姑娘何不去拜见一番?”
她前些日子病得很了,一直在房中养病,便是谈羽复都见不着面儿,长公主来看望了好几回,都没能见上面。
好在长公主脾气好,不怪罪他们。
谈郁李点了点头,“也好。”
见此,张向安领着二人去了一旁的酒楼,向掌柜问清楚厢房就率先上了楼。
到了门口,张向安反倒走了,“郁李姐姐,你们玩,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就去谈宅找你玩儿,我新得了两只鹦鹉,谈公子肯定喜欢。”
谈郁李微微颔首,“路上小心,不要惹事。”
“知道知道。”
看着张向安的背影,谈郁李神色哀伤。
檀香问道:“姑娘何故如此神色?”
“那盒子你要仔细收好,过段时间你去交给方大人。”
檀香不解道:“我看那不过是个普通的木盒,没什么要紧的,姑娘怎么这般重视?”
谈郁李只是摇头,“于他要紧,方弥谨会知道的。”
谈郁李收回视线,看着楼梯口低声说道:“华阳公主与向安倒是相处得很好。”
想起他们,檀香笑了起来,“华阳公主身份尊贵,倒还总与张小公子置气。”
谈郁李莞尔一笑,眼中却并无太多欢喜,“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故而感到难过。”
檀香不知她想起了什么,张小公子自小顺遂,锦衣玉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
她心中暗叹:姑娘又在因为自己病弱的身体伤心了。
檀香轻拍谈郁李纤薄地脊背,“姑娘凡事要看开些。”
谈郁李点了点头,用手帕捂着嘴咳嗽,却是咳出一滩血来。
“姑娘,这——”
谈郁李朝她摇头,转而将染血的手帕纳入怀中,伸手去敲了敲门。
“长公主,我是谈郁李。”
“郁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一张秀气端庄的脸随着门缝渐开显露了出来,“你身子大好了?”
门一拉开,黄悠悠就给她拢了拢衣领,牵过她的手走了进去。
“大好了,所以出来走走,听向安说公主在这儿,所以特地来这儿见上一面。”
黄悠悠安抚地拍了拍谈郁李的细嫩的手背,“可见着了方大人?”
谈郁李摇头,解释道:“怕是再难相见了。”
听到这话,黄悠悠横了她一眼,“说的什么胡话。”
转而她又暧昧地笑道:“不过离婚期不到半月,你们现下确实不能相见,郁李暂且忍一忍。”
谈郁李不置可否,她解释道:“我原想今日出门碰碰运气的,若是巧遇,倒也不算坏了规矩,不过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见黄悠悠神色怅然,谈郁李伸手讨要道:“公主可曾为臣女准备什么新婚礼物?”
黄悠悠清了清嗓子,端坐着,神气道:“本公主自然为谈二小姐准备了新婚礼物,保准谈二小姐收到了欢喜。”
说完她还故弄玄虚地眨了眨眼睛。
外面传来些许吵闹声,黄悠悠微微拧眉,“碧心,外面发生何事了?怎么这么吵?”
谈郁李因着体虚,声音本来就放得轻,外面吵嚷嚷的,更听不清了。
“公主,奴婢也不认得,不过看衣服倒像是哪个世家少爷。”
檀香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田公子,田大人的老来子。方大人中状元前,还曾与他有过龃龉。”
檀香识人的本事很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碧心凑过去,问道:“那跟他站一块儿的那个呢?”
“我之前在街上见过一面,听一旁的人说是羿大人的独子。”
这些喧闹本是在街边,只是长公主喜欢这个靠街边的厢房,常坐在窗边看风景,因而凑巧遇上了这事儿。
黄悠悠垂眸低喃:“若真是这二人,我倒是不好说他们。”
又坐了片刻谈郁李就与长公主匆匆告别,走到门口,谈郁李又折返,看着长公主说道:“公主日后若是遇上了心爱之人,一定不要错过。”
待谈郁李走后,碧心嘟囔道:“谈二小姐这不是往公主心口扎刀子嘛,世人皆知当朝长公主心悦状元郎,她今日怎的说这话?”
“碧心,不要胡说,”黄悠悠顿了顿,低声道:“郁李虽然不拘礼节,可心思细腻,她既然这样说,定然有她的一番思量。”
“只是她的这番好心,我如今也想不明白。”
窗外的闹剧仍在上演。
“不愧是探花郎,生得果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