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猜错了?”方弥谨脸色一变,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有些皱。
见方弥谨神色不对,方云宝看了一眼信纸,连忙说道:“大人,曲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我听她说她十岁都没有就跟着义父闯荡江湖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凶险事儿,最后不都好好的?”
方弥谨神思不属,他自顾自地从衣柜中拿出一套月牙白常服穿上。
“大人?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
方弥谨低头拍了拍云宝的脑袋,轻声说道:“云宝,我不放心,得去看看。”
说着他套上鞋子就往外走去。
方云宝小跑着追在后头。
他不解地问道:“大人,你现在不能走,大人才回到京城,还没有见陛下呢!到时其他官员弹劾起来……”
方弥谨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
世间的一切都被他抛之在后,此时他的脑中只冒出曲屏的身影来。
他似乎对这个场景并不陌生。
是的,他也曾做过这样一个梦。
在梦中,谈郁李中毒身亡,他看见梦中的自己匆忙跑至谈宅,却只瞧见她冷白的手腕,晚风吹拂,将轻纱吹拂,他才得以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曲屏的脸会跟她一样的青白,没有一丝血色吗?
他不愿去细想。
他只想她在他的记忆中一直都是鲜活的。
方云宝不知自家大人这是怎么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自家大人这样过了。
见劝阻不了,方云宝连忙差人去找张向松。
出了府门,方弥谨从重重梦魇中走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天边些微的亮光。
回想起方才久违的心慌意乱,方弥谨低头轻笑,披散的长发将他的脸大半遮住,叫人难以看清楚神情。
就这样,方弥谨在大门口站了良久,秋风萧瑟,渐渐的,他感觉到丝丝冷意。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声音极轻,只有夜半风声知晓。
说完方弥谨又折返回屋中,睁着眼睛躺至天明。
天亮时分,张向松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见方弥谨神色如常地坐在那儿写字。
他舒了一口气,背着手走过去细瞧,“出什么事了?大早上的就听云宝在念叨。“
“曲屏姑娘出了点事儿,我昨晚有些担心,倒是惊扰到云宝了。”写完信,方弥谨暂且将笔搁置在一旁,静待风干。
“是大事儿吧?不然你不会这么着急。”相识十几年,张向松还算是了解他,方弥谨从来一副淡定模样,鲜少露出急色。
“遭了江湖之人的暗算,性命危在旦夕,我现在离不开京城,只能托人去看看了。”
说这话的功夫,宣纸上的墨迹已干,方弥谨将信纸折了放进信封,用封蜡封住。
“是江湖中人?”
方弥谨点头,在信封了写了几个字之后,交给云宝,才道:“江湖中人才好掺和江湖中事。”
待方云宝走后,张向松在方弥谨对面坐了下来。
他眉头轻皱,道:“慎之,你现在有点奇怪。”
方弥谨身体一僵,没想反驳,而是默了片刻。
他低声说道:“兄长,其实这十年来我噩梦缠身,梦里全是郁李的死,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死法。”
张向松心头一惊。
“我以为是当年受了刺激,开始时吃了不少药,还曾找无台大师算卦,不过都无甚用处。”
“无计可施,也就随它去了,好歹也能在梦里见见。”
说到这里,方弥谨又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兄长知道的,我幼时长在乡野,同老师一样,有时也给村里的人放牛挣顿饭吃。父母去世那年,我在山下遇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硬拉着要给我算命。说我将来会成为一代明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虽早慧,可那时尚不识字,孤陋寡闻,不知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我被姑姑接到了京城,开始习文断字,一步步走到今日。”
“兄长,你说,这是我既定的命运吗?”
张向松一动不动,世间再次停滞了。
方弥谨感受着周遭完全的静默,他仍继续说着:“十四岁那年,我突然很想上街,到了街上才发觉街上好生热闹,原来那天正好是状元游街。我被挤在了桥上动弹不得,却看到了站在桥下的她。”
“她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手拉着手,仰着头看骑马戴花的状元郎,我都记不清那一年的状元郎现居何职了,只记得桥下好多人,后来我知道了她是谈大人的幼女,那时我便也想当状元了。”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总是能得到的,这次也是,果然,我最终成了状元,不过,那一年我游街时,郁李生病了没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