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察言观色连忙叫众臣散了，谢君凝趁机携着顾见辞往含元殿去，一路上忧心忡忡，她主动奉上茶水:“陛下不会真信了那个刘芳的攀污了吧？”
信或不信，有何紧要。
他只在乎她到底给了他几分信心，“如今再无外人，你竟不愿告诉朕实话吗？”
谢君凝反应迅速，一下凄黯:“臣妾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臣妾绝没有做过。”
顾见辞看着她，许久不再说话。
若非是当年，他入京奔丧，令邓绍跟踪周太后爪牙发现了曝尸荒野的先帝，仵作查验给了结果，他当真要叫好她的坚决了。
“朕相信你。”那声音竟依稀如讽。
他绝对怀疑她了。否则如何会留也不留，让她自己回静涵宫。谢君凝夤夜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锁匣中的药瓶。
卯正，谢君凝赶在上朝前拦下御驾：“陛下喝了暖汤驱寒再出门吧。”
她身上沾染了初晨的寒露，顾见辞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去殿里炭盆边烤一会。”
谢君凝看着他汤勺搅动，将驱寒汤送入口才听话的转身。
顾见辞复行一步，又步回殿内。
谢君凝面容被炭火映的模糊，正出神。冷不丁被他塞了个手炉，“陛下。”
顾见辞伸手捻起她围领蹭到的一星枯黄残叶，一双湛明狭眸澄澈而坚定：“朕不会听他们的谗言你放心。”
言罢，他转身离去，谢君凝还未及恭送人已经消失在纱幔。
她喉咙有些干痛，太阳穴钝胀的跌靠在罗汉床，一夜未好眠，被炭盆跟手炉同时暖着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混混沌沌的睡梦里，是小香焦急的声音吵醒了她。
“娘娘，快醒醒！”
她游离按住推自己的手：“几时了？”
小香猛地将她拉坐起来：“陛下下朝栽在了丹墀上昏迷不醒，太医说是疑似中了剧毒，无极殿已经被禁军封锁了！”
怎么可能！
睡莲潜伏期要数月，且决不会为人察觉！
他怎么会毒发——
谢君凝快速起身赶往无极殿配殿，邓绍与苏樾看到她到来让开了位置。
“陛下！”
她将信将疑坐在床榻，伸手轻碰他脸庞。
忽而间，感受到他睫毛似有若无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见辞！”
她一把将他搂抱起，周围人心疼看不过去皇帝被这么折腾，却都被她横眼呵退。
谢君凝喉咙紧绷，脸上表情裂出一道焦灼，用力按在他肩膀摇晃。
她厉喝：“你不许给我倒下！”
“你现在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让我放心！你这样，谁来替我洗刷谋害先帝的冤屈！”
她执拗：“你不要装了，你才不会任人宰割！你故意让我不好受是不是？你这个人从来都只会让别人猜来猜去，心思比海水深，心眼比藕还多！好的时候把人捧上天去，不好的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说着火冒三丈，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哽咽怒吼：“你给我睁眼！给我说话！”
苏樾再也忍不住了，看她一巴掌不满意，还要再来一巴掌，抬手一截：“你个疯子！陛下只是昏迷了，你又摔又打是要杀了他吗？”
谢君凝被戳到，脸沉如水一把将他甩开：“闭嘴！把你的话收回去！”
苏樾被她一退径直跌倒，幸而被邓绍撑了一把，他粗红脖子怒笑：“怎么了？我戳到皇后痛处了？今早上陛下就只喝了你送的汤，要不要找太医查查有没有问题？”
谢君凝冷剜他：“好啊！无缘无故泼脏水，查出来没问题，你拿什么赔本宫的清誉！”
苏樾：“无缘无故？呵呵！你义父昧下程群赃款，你借着查案中饱私囊！自从你当上皇后，在朝中任人唯亲，结党营私！逼得陛下久病难愈这一桩桩一件件就是铁证！”
“如今你又卷入了谋杀先帝的重案，怕不是赶在东窗事发前又要故技重施！”
“为了保住你自己保住你的谢家堡，你妄想毒杀了陛下谋逆，重新推出你的养子旭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是没可能！”
谢君凝越听越愤懑，她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想挟的只有顾见辞。
睡莲虽然会损伤他的根本，却不是短期毙命的烈毒！
她觉得自己冤屈，铁青了脸色：“苏首辅！我劝你谨言慎行！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污蔑皇后，本宫现在就能治你以下犯上个大不敬之罪！”
苏樾不屑撇嘴。
突然间，被谢君凝揽在身上的顾见辞一口黑血呛咳而出，像是被两人的吵闹给气醒的，桃花狭眸紧眯，面色惨败：“朕还没死，你们就开始互相攻讦，好个贤明宰辅，好个恭谨皇后。”
说着，感觉到脸上热辣，他抬手摸了摸。
一黑脸，便见她一下泪如断线，赖过来紧紧抱住他：“都是被陛下吓得！”
顾见辞冷哂：“心思比海水深，心眼比藕还多！好的时候把人捧上天去，不好的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朕看皇后倒是比朕更符合，你越发让朕猜不懂了谢君凝！”
她被他抬手推开。
不敢再把他气出个好歹，滑身跪在了脚踏上。
太医急匆匆打外头来，“陛下，臣已经查证过了，皇后娘娘今早送来的那碗参汤并无不妥之处，且陛下中的是慢毒，必是长期少量服用，在体内慢慢累积，才会骤然昏迷吐血。”
竟然有人抢她先机。
谢君凝霍然暴怒，“解毒的办法呢？这毒可会要命？”
太医抬头触上天子敲打目光，暗里鼻酸，天下病人都是一般心，不愿家人至亲跟着担忧悲恸，他垂眼：“娘娘放心，此毒不要命。虽有损伤，但陛下正值年轻力壮，温养着一定能拔草除根。”
谢君凝方才定了一口气，吉春快步通传：“陛下！那个刘芳在牢里自杀了。”
顾见辞看着他突然五体投地大拜，已有不妙的预感。
“把话说完！”
吉春：“刘芳死之前留下血书，说、说、说——”
他舌头打结，两股湿凉，哭腔：“说陛下不是顾氏皇族血脉，乃是窃国强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