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翻墙踩瓦如履平地,她抬手“叩叩”两声。
“谢盟主。”小厮压声,开窗接应。
谢君凝落地看他:“有迷烟吗?”
在小厮诧异眼神中,她淡淡解释:“我受了些伤,只能调动三分内力。”
小厮迅速摸了摸身上,找出一支竹筒。行走江湖多危险,他一个武力低微的小人物自然会备些实用好物防身,但——
“那二人武功高强,迷烟效果恐大打折扣。”
“无妨。”谢君凝示意他带路,只要争取到一些机会救人便可,她的目的又不为击败那二人,拖一拖足矣。
小厮点头,将迷烟吹进窗纱。
谢君凝一拍他肩膀:“等下我会将人引走,你趁机带着你家少爷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有事以紫云为暗号联络。”
话落同时,屋内炸雷的暴躁声骤起。
紧接着门板破裂,两道影子飞出。
谢君凝一道真气将飞溅出的门板碎片拍回去,给了小厮一个打配合的眼神。
她从暗处露面,抢先攻向二人引起注意,而后不着痕迹将二人钓出客栈,飞檐走壁,且战且退。
*
“王爷……”
守城官面如土色跪地,落锁的城门被迫开启。
顾见辞只带了亲随四名,马蹄踏破行宫夜色。
韩公公踉踉跄跄追着跑,“殿下你不能进去,陛下他已经歇息了。”
顾见辞将殿门叩的“咚咚”。
韩公公共一干宫人在趿拉声响起时,栽葱般跪倒。
顾熹咬着牙根子,草草抚平凌乱的衣襟,遮住胸颈的胭脂痕,昂身眯眼:“是辞儿回来了。”
顾见辞礼数周到见礼,目光却不恭地将他的荒唐样刮过一遍。
韩公公在前殿摆上菊花茶。
顾熹示意儿子坐下,和蔼笑容扯了扯,“不是叫人告诉了你,今晚好好回王府休息,明天再来拜见不迟。一路奔波,也不知急个什么。”
顾见辞单刀直入:“儿臣想见母亲。”
一句话打破父慈子孝的和睦。
顾熹唇角弧度僵了僵,舔舔槽牙,“不巧,你母亲她最近情绪跌宕,急火攻心,太医说要静养见不得人。朕猜她大约也是眼见薛家将亡,迫不及待了。
“要朕说你这个时候见她,反倒火上浇油,不如等将薛家诛灭,再好好同她报喜。”
顾见辞不卑不亢:“若母亲有疾,儿臣更该病床尽孝,请父皇准许儿臣探望。”
顾熹不说话,攥着的金杯一砸。
骤然爆发不满,嘟囔:“一回来就知道顶撞朕。说了不能见人,你难道能比太医还管用?朕累了,明日再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你也退下去安歇吧!”
顾见辞挡住了顾熹的路,“父皇。”
顾熹抿唇瞪眼。
顾见辞却不动如山:“儿臣放肆,但有一事必须要向母亲问个清楚明白。”
顾熹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浊气:“有什么事你来问朕也是一样的。”
顾见辞抬眸,“儿臣今日回府遇到了薛相……”
“你听他信口开河——”
顾熹暴躁如雷,将金杯拂落。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顾见辞肩膀,一字一句喊:“薛劭他侮辱你的母亲,欺凌你的父皇,这种畜生的话,难道你也相信?你可是朕最器重的儿子!”
四目相视,顾见辞不置一词。
顾熹眼皮突突直跳,细数:“想想从小到大父皇是如何待你的?你第一次骑马,第一次拉弓,第一次写字,都是谁所教?父皇对你倾注了毕生心血!若非薛家逼迫,那太子之位,本也就是为父给你准备的冠礼——”
顾见辞波澜不惊托住了他的手肘:“儿臣并没说薛相说了什么,父皇却似乎早已心知肚明。”
都怪那该死的禁军办事不力!让夏卉给逃了——
顾熹眯眼,不答反问。“这么说你非要见你母亲不可?”
顾见辞缄默,态度坚决。
顾熹捏捏眉心,“如此父皇也没必要继续瞒你。你母亲不久之前突发疯疾,趁宫人不备,她自己跑丢了!”
“跑丢了?”沉凉讥诮。
“不让你知道是怕乱了你的正事。”
顾见辞额上青筋隐现,来回踱步:“说疯疾那叫好听的,你是知道你母亲的。这么些年她暗中同多少男人幽会淫|乱,她疯起来又有什么不敢做的?说不好又是看上哪个小白脸,同人远走高飞去了——”
顾见辞目光讽刺,盯着他胸口处那斑斑胭脂红痕。
好个淫|乱……
顾熹忙把不知怎么散开的外衣拢上,压着恼火,好言引导:“那薛劭必是将手伸进了行宫,知道你母亲如今无影无踪,才敢空口白牙来挑拨你我父子二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