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你听到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就该当场杀了他。别的不说,你母亲对他有多恨之入骨,你还不清楚?”
恨归恨,但个中有几分是发自肺腑,有几分是被人有心授意,恐怕早就很难分个清楚。
顾见辞一声冷笑:“母亲的一言一行还不都是全凭父皇心意,她也曾竭诚侍君,只为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妃嫔位份。是您一再拖延,才逼得她时好时坏。父皇怕是从没想过兑现许诺?”
顾熹不想回答,摆手:“你下去吧,朕头晕喘不上气,要出去走走。”
说着身子晃了晃,韩公公连忙带着小太监去搀扶,一行人瞬间遁走于殿前。
顾见辞眼中明明灭灭,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冷“呵”。
出生入死,汲汲营营,竟不知为了这个什么。
什么父子,亲子,养子。
不如握在手心的权势好用,能使仇人化干戈,亲人怨憎会。
一旁亲随紧追来:“王爷。”
顾见辞极目远眺偌大行宫:“去翻,我要知道人究竟在不在此处。”
*
谢君凝一路引着两名歹徒出城,本想时候差不多就撤,没想到二人轻功实在了得,不知不觉已经追赶有三十余里。
她内力不支,与其全耗在追逃上,不如一战。
从茂密林区翻过一堵高墙,又越过一处湖泊,几处假山,不知竟误闯了哪家达官显贵的山庄别苑。
随身没趁手兵器,谢君凝将就扯下挂在狮头栏杆上的彩绸,以内力一催,直绞向后心袭来的双刀。
庄春庄秋眼神明亮的可怕。
是碰到对手的兴奋,只惋惜自己亦是中了迷药,一路奔过来又催化了药性,如今实力也是大打折扣。
兵器相交。锋利直泛银芒的刀,对上脆弱柔韧的绫绸,竟然劈不断砍不烂,如何强攻都不能寸进。
再打量面前人的样貌年纪,心里的揣测有了几分形状。
一击不中,荡落在了柳枝上。
庄春眼神闪烁,嬉笑讥讽:“想必今年的武林大会水成了海!声名远播的谢盟主也不过如此,连我师兄弟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早知道我兄弟也该去浮云峰掺和掺和,那紫金龙王令岂不是手到擒来!”
谢君凝一个冷淡眼风。
借着卷在刀上的内劲一拉,陡然欺近,一招化骨绵柔的掌法打的庄秋一个措手不及。
制肘,压膝,踩脚,挫手。
一招化掌为拳,寸劲打在庄秋肉身上,各退一步。
为求出手快,她强提了内力。
喉咙憋了一股腥甜,却抬手晃了晃退步前从庄秋头上薅下的一把草发,不屑道:“我倒想看看二位除了趁人之危,背后偷袭之外,还有什么真本事。”
庄秋疼的跳脚捂头皮。
庄春同仇敌忾,使劲瞪谢君凝:“背后偷袭怎么了?有本事不问手段。”
他一撸袖子,“你别嚣张!等打死了你,我师兄弟二人,再把无相那个老秃驴的长生神功搞到手,到时候想在这武林横着走都行!”
绑了汪羿不行动,原是来羚都找无相大师偷秘籍。
说起长生不老的神功,无相大师能从前朝大偈活到了如今的大焉,一百多岁的高寿,确有一套功夫。
几十年前他渡海远游没了消息,人都以为他圆寂了,没想到竟又返回了大焉。
谢君凝眼神微寒,这两人手段龌龊,若今日放过了他们,万一真让他们得手抢到了秘法神功,武林必然永无宁日。
眼中杀意一露,已不在乎自损八百。
风声一躁。
树上庄春还没来得及躲避,惊觉自己脚踝已被绫缎缠住。
他被迫拉到近身交手,三招之内双刀被夺,骨头缝渐生出寒意,左支右绌显得应对吃力。
见兄弟落了下风,中了一拳,抵在树干上咳血的庄秋,在旁捂胸干着急。
忽而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他一掌拍向一丈外的茂密花丛。
分花拂柳间,一张大惊失色的脸顿时无所遁形。
谢君凝分神去看了一眼。
庄秋抓住时机,狰狞着脸按住人后颈,扬刀:“鼠辈偷看!我杀了你——”
谢君凝不得已暂放庄春,踩步去救。
而庄秋趁她要救人难以为继,一拳偷袭得手,飞到树上抓起庄春就跑。
二人赶一队明亮火把聚拢过来之前,越过假山茂林无影无踪。
韩公公惊慌尖细嗓音划破黑夜。
“抓刺客——护驾护驾——”
闻声意识到了什么,心神一震。
谢君凝仓促瞥了眼衣冠凌乱的中年人。抬脚就要走,却扯到肋骨痛处,双膝跟着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