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园景衰败。
总管太监不自觉缩袖抗风,叹气:“这么些天关在这里音讯断绝,也不知外头究竟是什么情况。”
顾祈瑞调着一把焦尾琴,安之若素。
总管太监没这么好的定力,病急乱投医,提议:“殿下何不试着上表给陛下求情?毕竟是血脉至亲,总好过坐以待毙。”
顾祈瑞试音不语。
从来没对所谓的父皇抱有过希望,比起等那稀薄的舐犊之情,他更在乎,埋下的引线究竟有没有被点燃。
总管太监识趣闭嘴,远远看到门房急匆匆赶来。
他脑筋一转,忙报喜:“殿下快看,有人来了。”
琴音戛止,顾祈瑞起身。
当看清来人之际,一滴血珠落下,琴弦割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知。
*
过午,东宫报丧,太子自缢。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觉得意料之中,情理当中。
此刻死了还能保有太子的地位,尊荣而去,若等到被废黜,只怕尸骨都葬不进去皇陵。
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进东宫,苏樾去而复返回匆匆说:“殿下也认为是巧合?”
顾见辞给了他令牌。
苏樾立时心领神会,下去排查。
天色渐晚,外头还是黄昏飞霞,书房内却已经染上漆黑。
宫人过来掌灯,顾见辞从出神中抽离,抬手示意不必。修身如竹踏上回廊,衣带逶迤,路过一盏盏高悬的粉墨彩灯,停在了寝殿外。
顿步,敲门。
没有一丝回应,里头烛火却飞快熄灭了。
门背后,谢君凝借黑暗掩映,故意一声不响。
等了一息,外头再没传出动静。
她沉着脸,透过门缝往外看。
殿门前,顾见辞眸光随意游弋过来。
她飞快背过身去。
隔了一刻钟……应该没被发现,再看一眼。
凑过去,他还在。
隔了半个时辰,月光落了他肩膀,有些萧索。
隔了一个时辰,冷战太无聊,她撑坐着就睡过去了。
直到被一阵吵闹声吵醒,迷糊睁眼。
殿外——
苏樾走在前头,身后侍卫将一五花大绑的男子丢在了地上。
一根干草蹭到了靴面。
顾见辞低眼,看着脚边顶着个鸡窝、不屈蛄蛹着的,抬脚踢远了一些。
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樾献宝说:“奸细。”
顾见辞了然,“带下去吧。”
苏樾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顾见辞:“不带下去上刑,要我亲自动手是吗?”
苏樾咳嗽:“一个下午,只花了两个时辰不到。这办事效率,王爷就不想夸奖一下属下吗?”
顾见辞:“……”
招手,对应声而来的侍卫一指,“拖走。”
苏樾忙拦住,正色说:“王爷仔细看看这奸细的脸,觉不觉得面熟。”
侍卫将人翻过来个,捏起下巴。
男子被堵住的嘴仍呜呜囔囔,脸色憋得涨红。
顾见辞端详了片刻,示意人把他嘴里的布取下。
一声暴躁的怒驳:“凭什么骂人是奸细!我是来找我们家少主的!”
门后,谢君凝猛地站了起来——是小赵。
她夺门而出,去捞小赵,被苏樾挡住。
“他要是奸细,我就是奸细头子,你直接找我审问就行。”
苏樾看向顾见辞。
顾见辞摆手:“找个厢房,带他下去洗澡。”
转身拉住她的手,往寝殿里走,重新点亮烛台。
一室寂静。
谢君凝坐下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是你先不好,威胁我又污蔑我,我才口不择言的。”
别开脸:“说你错了,我就原谅你。”
顾见辞想也不想:“我错了。”
谢君凝扑抱住他,暗中探向他衣襟:“能不能把那封家书还给我?我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这么远过,家里一定很想我。”
他一把攫住:“不能。”
还生气呢。
谢君凝绞尽脑汁:“我中午有好好吃饭。”
顾见辞默了默,“真厉害。”
谢君凝:“……”
踮脚啄了啄他脸颊,小声说:“我没有要跟汪羿成婚的意思,都是为了气你才那么说的。那就是一封义父写给我的普通家书。”
顾见辞:“所以?”
“所以你应该把那封信还给我。”
他无动于衷,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这都不好使了。
谢君凝咬牙,一伸手把他推到罗汉床上,跪坐上他大腿。
顾见辞视线掠回来。
她俯身捧住他的脸,“这次没有走火入魔。”
湿凉柔软的唇相贴,他扶住她微塌腰身,如咬住珍珠的蚌,直到尝到她口中的血气。
谢君凝吃痛,推拒示意他三回,抚着微乱发丝,把脸埋在了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