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浓烟、坍塌的门窗。
他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来救火的宫人蚂蚁连成一片,却被他一个寒冽眼神钉在了原地,失手摔了水桶。
谢君凝穿过小花园,便看到如此一幕。
她浑身血液凝结,耳力敏锐的听到了暖阁里,熟悉的女人凄惨嘶叫。
本能冲过去,要救人。
一只手死死的扯住了她。
“滚开——”
挣甩,可他不知哪来的手劲如铁。
她猛地回眸,大声质问:“你在干什么顾见辞!为什么要放火杀人!你答应了我放人,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
顾见辞伫立不动,长久无从辩驳。
闭眼哑声说:“只杀这一个。”
谢君凝红了眼眶,死死盯着他看,只觉眼前人突然如此陌生。
“恶心!你跟这羚都一样令人恶心顾见辞!”
她失望至极,一掌拍开他。
可等冲过去,火势已经烧成一片,再也无法进人。
求救声更是早已消弭,只剩漫飞黑屑。
生命的消亡,轻飘飘,无关痛痒。
热浪扑面,谢君凝却出离的定在原地。
顾见辞快步上前搂住她,躲开坍塌砸下的房梁。
她摇摇晃晃,口吐鲜血。
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我要回朔北……让我走……”
*
宫里太医来去。
气温骤降,皇帝得了风寒,本就身体不爽。
暗旨处决了太子之后,更是气急攻心。
此刻他萎靡搂着毯子,正看着面前白绫出神。
恍恍惚惚说:“许多许多时候,总忘了他是朕的亲儿子。做梦都是些父杀子,子弑父的戏码。”
韩公公替他捏肩,哀惜:“只怪先皇后跟逆贼薛劭歹毒。否则太子也不至于误入歧途,与陛下离心离德,害得陛下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熹攥拳砸在御案上,微不足道的愧疚散去,恨恨说:“都是些个混账,没有一个不想抢朕的皇位。”
外头,小太监敛衽:“陛下,周国舅求见。”
韩公公一个眼神示意请进来。
顾熹烦躁嘟囔:“如今朕手里可信能用的,也就只他了。”
韩公公安慰道:“昨日可不就在东宫附近发现了冀王府的车马,可见周国舅的情报确实准。这才让咱们快人一步,断了冀王联合太子的可能。”
金玉珠帘打起。
周韦思请安,急色跪下:“臣又得了新消息,不敢不报。”
顾熹一凛,坐直身:“快讲!”
周韦思肃声道:“臣得报,卫国公等一干朝廷重臣联名写下密信,送往冀王府中,欲请陛下移宫禅位。”
*
“病人乃是急火攻心,可用疏肝理气的方子养护。只是若要治本,还需剜除心病,平和郁气。”
太医叮咛退下。
刚煎好的药“咣当”落地,天青碗四分五裂。
谢君凝撑坐敛袖,斜睨顾见辞,“叫人备马,我现在就走。”
接过来宫人新端来的药,顾见辞坐在床边搅凉,“喝了药就让你走。”
谢君凝看着送到唇边的汤勺,显然无动于衷。
顾见辞:“我已经叫人将汪羿跟他的小厮放出了府。”
谢君凝就着喝了一口,问:“小赵呢?”
他再?一勺,“也放了。”
初步满意。谢君凝抢过碗,垂眼喝药:“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顾见辞看她片刻,依言离开了寝殿。
谢君凝灌下整碗,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卓雅敲门进来她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走到床前,谢君凝才掀眼看过去。
卓雅:“王爷让我过来带话给谢姑娘,他答应你离开了。”
“但是去朔北一路风雪险阻,让你且等等,府里正在收拾行囊跟车马,等明天再上路也不迟。”
谢君凝没有反对,只是躺下恢复体力。
卓雅上前收拾药碗,轻咳:“其实王爷他也病倒了,要不你晚两天再走?等王爷病好了。让他亲自送你离开怎么样?”
谢君凝轻轻说:“我头晕,想睡了。”
卓雅碰了个软钉子,只得撒下床帐走了。
却在次日,谢君凝离府前,又忍不住追到二门。
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真误会王爷了,昨天那女人是畏罪自焚。她是国舅周韦思的奸细,人赃俱获。”
谢君凝眼神怀疑。
苏樾打头门过来,忙不迭起誓:“我作证,那女人买通了个书画先生替她传信,证人证物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