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脚步匆忙。
顾见辞放下手里信封,扫了眼气喘吁吁的苏樾。问:“又从哪个窝里抓到奸细了?”
苏樾上前按在书桌上,“这次真找到了!”
“但得殿下去亲自拿人。”
*
谢君凝睨了眼小赵,“多练太极少八卦。”
小赵:“那就是真的了。”
谢君凝:“……”没否认。
小赵皱眉,“难怪师父叫我来带少主回家。”
谢君凝问:“何意?”
“少主你忘了吗?你从浮云峰回家,我特地告诉过你。你的那位大师伯来信,要替他的大弟子求娶你来着。”
谢君凝记得,但不解:“爹娘不是帮我推了吗?难道义父想我答应这桩婚事?”
小赵踌躇,“这个师父给我传的信里没说啊,小的也不清楚了。但是师父不是托汪少爷带信给你了吗?”
难道信封里装着的真是婚书,还是跟那位,她早忘了长什么样子的同门师兄弟的婚事?
谢君凝五味杂陈,她必须马上看到信。
“谢姑娘?”打扫书房的宫人放下鸡毛掸子见礼。
谢君凝目光梭巡,“你家王爷呢?”
“王爷刚去了小花园旁的春和居。”
谢君凝转身要追去找,宫人喊住了她,“谢姑娘稍等,这封信是王爷嘱托了,等你过来就交给你的。”
谢君凝接过来打量落款,正是义父的亲笔。
她割开火漆,飞速拆阅。
脸色刹苍白。
小赵在门外徘徊,见她出门快速迎上来,“怎么样少主?师父他信上都说了什么?”
谢君凝大步直前,声音喑哑,“回朔北,我们马上回家。”
*
春和居。
夏卉打开门,看着不期而至的顾见辞:“终于知道过来看望你的母亲了。我还当你早忘了,王府里多出了我这号人。”
顾见辞幽幽直视:“太子死了,母亲高兴了吗?”
夏卉顿了顿不作答,转头催促:“天寒地冻,还不快带上门。”
顾见辞看着她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隆冬,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夏卉指甲深抓进他肩膀。
目光仇恨,面容扭曲。
歇斯底里怒喝:“我怎么教你的?比赛前偷偷拔掉顾祈瑞的马蹄钉,我的儿子决不许输给皇后的儿子!”
“我们活的如此痛苦!全是因为皇后那个毒妇!”
“她的哥哥侮辱了你的母亲;她的儿子霸占着太子之位;他们薛家把你的父皇踩在脚下!”
“你应该趁顾祈瑞落马,抱起石头狠狠砸破他的头——”
“可你不止没杀了他,竟还救了他!”
鞭笞、怒骂、摔打。
孩童清澈茫然的眼,一点点被鲜血染红。
睫毛翕动,他面无表情甩开过往,迈入暖阁。
不愠不怒道:“上次你为了从薛劭手中活命,将我推下悬崖。这次向周韦思暗递消息,又是为了什么?”
夏卉端茶讥诮:“你长大了,说的话却越发让母亲听不懂了。什么周韦思?我没听说过,也不认识。”
顾见辞抖开纸张,上头是字书上剪下来的文字,叠连成句的字,便串成了送往周府的告密信。
她不识字不会写,这本是最好的办法。
面对铁证如山,夏卉眼光细微颤动。
片刻后,她吐出一口浊气,平静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顾见辞转身,嘲讽:“你不是为了我,也从没为过我,你只会为你自己。”
夏卉猛地抓住他:“你想甩开我是不是?”
“你知道为了让你登上皇位,我等了多少年吗?你竟敢辜负我这么多年的心血?”
她厉声呵斥:“我不许你为了一己私情,放弃大好前途!我都是为了你!懂了吗?”
顾见辞顿步,漠然侧目,“既然都是为了我,不如从今天开始,你离开王府。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保证好好的,如你所愿,一步步登上皇位。”
夏卉瞳孔放大,勃然大怒:“我为你呕心沥血。你却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世,想要赶我走!”
她高高扬起巴掌:“是我给了你这个孽种的命!你一辈欠我的,你休想!”
顾见辞抬手挡住。
深深看她,“你在乎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当上皇后,皇太后。我要什么你自然从不会关心。”
“倘若我是孽种,你早该让我这个孽种胎死腹中。”
“留我出生,也从来不是你的仁慈,只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对不起你的人是先皇后、是薛劭、是顾熹,唯独不是我。你的愤恨怨怼,只敢流往洼地,哪怕一次,你也不曾为拿出过勇气,亲手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他用力甩开她,如同挣脱桎梏。
“你敢走!你敢走——”夏卉扶着门框尖叫。
眼见他头也不回。
她眼露绝望疯狂,转头抓起烛台,点燃了帷帐、桌布、字画。
顾见辞终于回眸。
便见夏卉跌坐在火光里,抚掌又哭又笑,“你别想摆脱我,我做鬼也要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