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绍与亲卫军还在赶来的路上。殿下此时不宜举兵。”
“纵然京营兵将多与殿下战场上共生死,但逼宫谋反这样的险事,终究与他们骨子里的忠君爱国相悖。甚至会背上一笔青史洗不去的骂名。”
“到时候若有人反对,就难免内部流血。一旦镇压不住,更是自毁长城。后果只会是内忧外患骑虎难下——”
苏樾快步追上顾见辞,唾沫横飞。
顾见辞脚步却没有丝毫迟慢,一重门接着一重门。
苏樾急着堵路,“我知道谢盟主出现在宫中,还说了绝情话,王爷心里着急。但此事得从长计议,决不能抛却理智。”
“我知道。”
“你知道非要备车去京畿大营做什么!”
顾见辞:“提审周韦思。”
咬咬牙,苏樾不知道该不该信。一横心继续追,万一审着审着哪根筋搭上,说造反就调兵,他还是得从旁看着点。
嘴里却安抚:“是该审审,周韦思那厮嘴硬得很,指定还憋着不少坏。说不定就是他指使人向谢盟主挑拨离间。”
猛然停下脚步,纳闷:“怎么不走了?”
顾见辞伫立不动。
苏樾揉眼,呆若木鸡。默默往一旁闪了闪,八字摸下巴欣赏王府大门口的楹联。
谢君凝脚步沉静,提着包袱从浓雾里走了出来。
顾见辞大步行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把抱住。
鼻梁无由来发酸。
致使谢君凝贪恋了一秒他怀抱的温度,才护着身前包袱,轻推开他:“我就是想过来问清楚。你对我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顾见辞说:“对不起。”
谢君凝心口瞬间针扎似的疼,胜过万箭穿心。
泪水渐渐蓄满眼眶,大颗落下。
她受伤的瞪他,“你混蛋!”
顾见辞愣怔,忙一把抓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欠你一句道歉。但我对你的心,绝没有半分虚假。”
谢君凝扭头抹泪:“我不想听了,我要走了。”
顾见辞不肯松手,用力将她拉入怀。
大错险铸的懊悔,与失而复得的后怕,反复鞭笞。
肌肉紧绷,他闷道:“不会再放你走,想杀便杀,这条命你要就拿去吧。”
谢君凝软了腰窝,凤眼觑他,“还疼吗?打你也不知道躲着点。”
顾见辞摇头,轻柔替她擦泪:“外头不太平,你先留下,我保证会送你无虞回朔北。”
谢君凝定定看着他,许久许久,伸手掀开了怀里包袱一条缝。
垫着毯子的包袱里,婴儿啃着粉拳安恬熟睡,梦呓声嘬嘬。
苏樾风一般刮过来,戳戳戳,狐疑:“哪捡的拖油瓶?有户口吗?”
谢君凝简明扼要:“皇帝使了偷龙转凤计,这才是顾瑾之。”
顾见辞:“外头太冷。把他交给苏樾带下去安置吧。”
苏樾面色肃整,刚伸手。
爆发哇哇大哭。
“没有熟人的气息他睡不着,会哭闹。”
谢君凝塞了个玉佩给顾瑾之抱着啃,问:“这是要去哪?”
苏樾讪讪缩手,“你昨晚不是还提醒注意周国舅来着,他早被王爷抓了关在京营,正要再去提审。”
谢君凝顿时看向顾见辞,“带我、我跟顾瑾之一起去。”
顾见辞略思忖,瞥过一旁的马匹,令门房换成稳当的马车。
片刻后。苏樾亲自赶车,车马一路出城去。
谢君凝一夜未眠,贴靠车壁闭眼,没一会儿就歪滑在了下来。
顾见辞轻轻托住,垫了软枕。
没半刻,人却又往他栽过来。
顾见辞便将她抱着的顾瑾之挪到自己身边来,双手圈她在心口,拿起一旁薄毯盖上。
谢君凝半梦半醒,张臂环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调整到舒服的睡姿。
顾见辞心底柔软,抚摸她凌乱发丝:“为什么出现在宫里?近日我与父皇关系紧张,他可曾让你受委屈?”
谢君凝睫毛翕动,只含糊道:“没有。好困。”
左不过要拿住人做人质。
顾见辞闻言轻拍她,不再追问。
两个时辰后,京营囚牢。
顾见辞看向谢君凝,“下头阴冷,让苏樾在这里陪着你。”
谢君凝直直看向浮尘飘飘的铁牢,眼眸悄然闪过晦色。将孩子塞给他,“我想单独见见周韦思。”
顾见辞:“你认识他?”
“小赵被抓了,宫中也没找到。我怀疑是他做的。”谢君凝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