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雅打静涵宫来,回话:“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听说出宫看望义父去了。”
殿里很快陷入寂静。
蒋笃定心说:“既然谢家堡本就源于四镜山庄。谁也不敢判断,其这些年来有没有继续与辽国藕断丝连、暗度陈仓。”
“臣以为陛下应该彻查,将谢家堡一干人等捉拿羁押,严加审讯。特别是在皇后还不曾反应过来之前。”
“陛下?”
“陛下——”
这么大事,天子却安静的叫人害怕。
蒋笃惑然不解。
*
将程群的管家交还小赵,带回朔北安置。
谢君凝沾着一身水岸边的湿气,方才回了静涵宫,正要叫人备水沐浴更衣。
陡然见昏光中坐着的顾见辞被吓了一跳。
她小心坐过去。
主动说:“陛下的教训我都听进去了。我好好反省了,确不该随便猜测,对卫国公等人打击报复。刚还吩咐了翟棠偃旗息鼓,不许再上折子。”
“你从翟棠府上回来的?”顾见辞斜看她。
谢君凝一顿,“先去我义父宅子里坐了坐,返程顺道去翟府提点了两句。”
末了又道:“义父还叫我明天再过去取点药参。陛下今晚留下睡吗?”
顾见辞没答,只伸手摸了把她潮冷的衣袖。
谢君凝若无其事说:“外头降霜了,我先去沐浴更衣。”
手腕却被拉住。
顾见辞看进她眼底:“最近京中不太平,上次有人竟敢公然刺驾,你频繁出宫朕不放心。”
谢君凝往他肩头靠了靠,哄说:“陛下别担心,义父府上很安全的。我明天再不绕路了去去就回,刺客肯定伤不了我。”
顾见辞搓了下她冰冷手指,垂眼道:“孙启明在军报里说,查到了一些有关四镜山庄的来历。据说这个四镜山庄曾经便在朔北扎过根。”
谢君凝心跳漏拍。
顾见辞:“一些个久经沙场的老兵,还说几十年前曾在战场上亲见到过,四镜山庄的四位首脑人物。”
谢君凝兀的要抽手。
顾见辞却紧攥住不松。
二人目光交错,谢君凝忽觉得他在等她开口。
但若是驻守在焉国边境的老兵……她不信爹娘、义父为辽国效力之时,会如此不谨慎。
僵持许久。
他终是放了手:“只不过,见到的都是四人戴着铁面具的模样。”
谢君凝如蒙大赦,正要附和句“太可惜了”。
顾见辞却忽而起身,不回头的走了。浅衣清癯,似与阶前月光融为了一体。
谢君凝注视他背影,心底觉得不安,却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
次日出宫,霜降漫天。
一道颀长影子,缓缓走向垂钓的湖岸。
撞上一柄亮比秋水的剑,从青翠钓竿中飞出。
谢君凝握剑,直刺向对方咽喉。
内白外灰的道袍盈然而起,宇文聆飘逸躲退,凝起内力,并指去制擦身而过的剑尖。
谢君凝以几不可挽的角度插剑入地,与他赤手过招,趁其不备重新拔剑。
一挥间,削下他一缕头发。
归剑,她道:“我不喜欢被人挑衅。上次在义父宅门外,是你击断了巨树,妄图行刺。”
宇文聆立在水光里,抚平衣袖。
眉目和煦温悯:“上次师姐登门,我赶巧正与伏师叔叙话。险被师姐撞见,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瞧他遗世而立,谢君凝轻哼了一声。却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得天独厚一张令人宽容几分的好脸。
拾阶上,前后入亭台。
分坐南北。宇文聆自觉煮茶洗盏,态度不骄不横:“听伏师叔说,师姐有话要与我谈谈。”
谢君凝道:“我习惯了有话直说,你们要做的事,义父已经告诉了我。我只问你,复国是你本心所愿,还是他人所加?”
宇文聆似是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却认真思忖了说:“人生降世,都是赤条条而来的,我也难出其右。固而由混沌到立身,免不了被大千声音影响,可也不过是唯心取用。”
“我对大偈还是正统,并无任何执念归属。但对这一路来流过血的亲友部属,既有割不断的情感,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提起煮沸的茶,深看向谢君凝:“师姐的意思,伏师叔已经转告于我。我对师姐有感慕之情,难以报答。但请师姐谅解,事关重大,恕难从命。”
谢君凝说:“一码归一码,我也没有拿过往交情胁迫你的意思。但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坚持。我还是不会让你在焉国插旗圈地胡作非为。”
“听说你请义父在谢家堡养了八千精锐,这些人想必也并非听命与你。我先一步谢你出了一半的钱力,人我征用了。”
“还有卫国公向梁,他替你多年来团结的那些世家大族,我也不会心慈手软。只因事分轻重缓急,比起养虎为患,纵要动摇下国本,我也在所不惜。”
“至于他们分布在地方的势力,私底下为造反豢养的那些私兵。我想没了你这面光明正大的旗帜,左不过是拉长战线,朝廷多费些心思剿匪罢了。”
一线青碧入盏,宇文聆推去一杯,留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