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短促的笑声传到她耳中,她看着被她按在地上已成鬼修的鬼物,看到他沉沉黑瞳,终是松了手。
“我有大恨难消,流言蜚语不过尔尔。”
凤魍爬起来再召本体,他盘坐刀上朝她伸出手:“既大恨难消,便快些回去。我不知你恨几何,但知你若想杀,我便有东西吃。”
大恨铸道心,倒是世间少有。心中有恨但恨不责旁人,在那鬼修数千年的记忆里,这样的修士太少太少,他很是好奇,她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是终困一境寿终身死,还是……
她没有拒绝他伸来的手,借力上刀,深深看了他一眼,唇畔扬起清浅弧度:“杀者,当杀尽天下恶以铸苍生道。而恨者,当跨拦路石尽消残恨也。”
“你从我凤姓起,我便会约束你,如若不然,我会不再留情毁你修为让你灰飞烟灭。”
她所说为真,凤魍知晓的。
后来又是数天赶路未再有停歇,二人前后落地,凤行舟看着巍峨城门,只笑说:“未曾想百载过去,此处竟建此巨物。”
城门之上有强大防御阵法,惹得她多瞧了几眼。
凤魍暂未答,他将一玉简亮出,守城修士一看玉简便放了行。
待进了城中,才低声道:“此为天衡宗地界,而如今天衡宗宗主为越银川,我进了此处,他怕是很快便会知晓。你如何看?”
他说的是她如今为魂体,她若不想被越银川知晓他便闭口不提。
这些年这些个知晓他存在的宗门把他盯得太紧,念他与凤行舟曾站在一起便未将他封印。但也予他一枚玉简,以便知晓他行踪。
前头他都在凤阳山洞府与她相伴,而如今突然出了洞府下得凤阳山又出现此处,他们自是会来探查一二。
“越银川啊……”凤行舟下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腕,一空,才想起伏火金刚镯在她躯壳上。
凤魍此言是不信越银川。
魂体这东西说玄不玄,而玄灵境存在时日久又是众神殁处,难保有人会知晓她的存在或是用修士魂魄来修邪术。
她还未答,便见一人缓步而来,他一如初时模样,只是身上气息愈发沉稳,显然是已快突破天境后期壁障。不得不承认,越银川是天生的修士,借伏火灵息淬炼突破天境后又在百年修炼至天境中期大圆满。
他拢手站于面前,垂下眼睫未看凤魍。
“百载未见,可还安好。”
凤行舟呼吸一滞,飘飘荡荡落在他面前,越银川抬眸,直直望到她眼中,她看到那双温润眼瞳里没有她模样却有微光闪烁。他迈出半步,又觉不妥,歉意笑笑:“既来此处,便该我送一程了。”
他能看到她。
“他身上有法器。”凤魍脸色微沉。
他感觉到了越银川身上那件散发着煞气的东西,不像是仙器,倒像是以血铸出的鬼煞器。这样的法器若使用者心志不坚便极易反噬。
凤行舟略微感应便明白过来,这样危险的东西他怎敢炼制的?又是从何处找来的炼制方法?
“你……”她动了动唇。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越银川终于看了一眼凤魍,才将旁边路过的修士目光挡了回去。
他直接将人带到城主府上,随后将那件法器取下置于桌案上。
法器是一面镜子,黑沉如墨刻有阴阳八卦及繁复符文。此刻两人鬼气使得它血光大盛。
而此刻,越银川才真正看清还是魂魄的凤行舟。
百载过去她分毫未变,还是记忆中那张扬模样。漂亮的凤目流转间隐有锐气,比从前更摄人心魄。
他心尖忽的一颤。
积压在心中许久的东西喷薄而出,那是他见她无意便强行压下堪堪萌芽的缱绻情愫。他未来得及诉说,她便与死灵婴同归于尽。
明知她会无牵无挂攀高峰,明知他这份情愫她不会知晓,但……他总舍不得抹去的。
多年未见的青年,凤行舟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怔了许久,她才缓缓笑道:“许久未见了,越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