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密码错误。”

门锁上的红光骤然亮起，头顶忽然响起沉闷的机械音。

“密码输入错误，您还有六次机会。”

应知更蹙了蹙眉。他很确信，上一次他在这里试密码位数的时候，并没有触发这个提示音。

也就是说，绑匪就连他们会提前尝试密码位数也想到了——既然如此，这些密码就不可能是随机设置的，而是有意义的、代表着什么。

应知更握在门把的手上用了些力气，将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尝试能不能暴力拆解这个门。

应知更当然知道这种密码门结实得很，他只是一向没什么耐心——

注定要输的游戏，他也没什么心情努力。不如打破规则，看看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不等他用力，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应知更霎时警惕，握在门把上的手松了松，想要转身看看来人是谁，却突然听那人开口：

“应老师还是别......硬开了吧。”

是徐言。

应知更倏地转头。

她刚好站在门顶光源照不到的地方，应知更一时看不清她神色如何，只依稀瞧见她抱着臂侧靠在栏杆上，正歪头看着他。

应知更神色如常，礼貌回道：“我随便试试。”

徐言点点头，语气笃定：“2017，应该是打不开的。”

“你也想到了，七年前。”应知更顿了顿，而后又笑了一下，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话，“也对，不难想。”

头顶昏黄的灯光落下，他探究般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徐言身上：“但是徐老师怎么会觉得2017打不开？”

徐言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脸这才清晰地落在光下。应知更清楚地看见她挑了挑眉，脸上仍是那副不关己事的模样，“你先前说密码分别是七位数、六位数和四位数，当这几种数字组合同时出现的时候，六位数一定是一个日期，而日期里包含年份。”

徐言顿了顿，脚下迈开步子，又靠近了应知更几分。

又或者说，又靠近那三扇门几分。

她摇摇头，目光放远，视线聚焦在远处的门上。

“所以四位数密码不会再设成年份。”

“你怎么知道六位数一定是日期？”应知更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反驳道，“如果徐老师的银行卡密码都设成了某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那这也太好猜了，不太安全吧。”

“当然不是。”徐言垂眸，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我的每张银行卡密码都不一样——都是乱码。也就是说，哪怕有人碰巧猜中了其中一张，也不会拿到我所有的钱。分散非系统性风险，使收益最大化。”

几乎是瞬间，应知更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接着试探道：“徐老师是觉得，这个绑匪随机设置了三扇门的密码？”

“不，恰恰相反。绑匪在这里设置三扇门就是想让我们破解密码，然后进去。如果我没猜错，这里面大概会有一些关于我们的东西。”徐言顿了顿，目光从远处的门拨回到近处的应知更，“所以他会无限放大我们破解密码的概率——也就是说，这三扇门的密码大概是从某件事里提取来的。甚至就是依据我们其中一个人，七年前，经历的某件事情，设置的密码。”

应知更一时没有说话。徐言所说的话与他先前分析的几乎分毫不差。但他是刚刚输入了2017、又听到机械音响起才堪堪推断出这些，而徐言却像是开了什么全知视角一样，冷静又轻而易举地猜出了绑匪的用意。

应知更向来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个人——比起是绑匪的同伙，他更愿意相信，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徐言已经猜出来了这三扇门密码的主人是谁。

见应知更久久沉默，徐言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也没反驳，只摊开手，轻声道：“应老师，我有秘密，就在七年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有，我们每个人都有。”

她直直盯着应知更的眼睛看，似乎想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破绽，“要试试吗？”

应知更的没费半点力气就懂了徐言在说什么——她想要他用他的秘密，尝试是否能打开这扇门。

他霎时垂下眼睫。

只可惜，他不像徐言，这么明确地知道这是个什么“秘密”——七年前的应知更简直是个惹了全世界的倒霉蛋，他实在不知道他身上的哪桩倒霉事，才是这个所谓的“秘密”。

于是应知更直截了当地拒绝：“现在还不清楚，我会再等等看。”说罢还不忘接着试探一番，“徐老师呢，要试试吗？”

徐言没回答，倒是盯了应知更一会儿。见他脸上神色不变，这才笑开了：“算了，我没那么大胆子——要是绑匪真是因为我这碟儿醋才把你们都抓来了，那可我真是罪人了。”

浅黄色的灯光直直照在她脸上，像是给她渡了一层温柔的面光。只是徐言嘴角愈发明显的笑意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温柔，反而像是强颜欢笑。

徐言低垂着目光，出口的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假：“能打开这三扇门倒是好事，但恐怕大家发现我是这碟醋之后，后几轮要卯足了劲儿投我......”

她顿了顿，而后竟是笑出了声，再抬头时，目光锐利而坚定，直视着应知更。

“我可还不想死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像是知道自己才是瓮中之鳖，又像是在引导着他什么。思来想去，应知更没再接话，沉默地转身看着那几扇门。

密码一时突破不了，他也没打算咬着牙硬解——说不定随着这什么“爆料游戏”的进行，有人会自爆什么线索，门也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思来想去，应知更暂时不打算思考怎么破解密码，转而问徐言道：“徐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今早你和我说的那句话，是故意的吗？”

徐言不置可否：“既然应老师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来和我确认呢？”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目的。”应知更近乎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谈判意向，“徐老师自己都说，你不想被投出去。而且你也知道，我对尹旭这种人憎恶至极。所以只要找个时机告诉我尹旭过去做过什么，我这一轮就一定会投他。”

“一半一半吧。”徐言嘴角的笑意不减，随口肯定了应知更的话，而后答非所问道：“我虽然不想死，但我不怕死......”她直直盯着应知更双眼，接着道：“我只怕死的没有价值。”

徐言目光里闪着坚定，话音却是异常轻细。半晌她又撇开目光，轻声开口：“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如果我没猜错，应老师应该和我也一样吧。”

这话虽然没有说完，应知更却读出了她的下一句。

我和你一样，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死在这个该死的仓库，就是死的没有价值。

“我知道了。”应知更深吸一口气，没再接着试探，算是暂时相信了徐言的话，“这一轮我不会投你。”

“一轮可不够......”

至少要两轮，尹旭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