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熠最终也没拍成这个什么广告——他在拍摄当天的现场被《水观音》的导演一眼看中。二人的命运从此刻开始发生偏差。
闻熠就这么进了大导的组,一边兼顾着学业,一边进行了一年多的培训和学习。最终《水观音》大爆,闻熠也凭借这部电影手捧奖杯,自此进军电影圈。
而吴池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几番碰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回宿舍的时候还要看着被他亲手捧给大导做男主的闻熠。
恶语伤人,其实他也不想开口的,可他已经被那些嫉妒和幻想折磨得不成人样。
人间多歧路,闻熠和吴池从一条康庄大道一起走来,却注定一个往西一个朝东,留给对方的只剩背影。
“如果......是我最后去了,”吴池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后的闻熠,又转回头去,直直盯着头顶的摄像,熊熊燃烧的野心在他目光之中疯长。
他顿了顿,又带着些自嘲的笑意开口道:“咱们圈里是不是就要洗牌了啊。”
话音刚落,应知更就看向闻熠,似乎在向他求证吴池说的是否是事实。但闻熠这回却没像往常一样,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回应他,而是一直看着吴池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些疑惑,似乎是在回想被他抛在记忆深处的、这段回忆的颜色。
“其实......”沈余摘下眼镜,掀起衣服的一角,不停地擦拭着,以此躲避和吴池的目光交汇,“人各有命,如果真的是你去了那场casting,说不定导演那天并不会去。”
吴池缓缓垂下眼。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壮志未酬,身边最近的人却年少成名。他总想着要给自己一个念想、一个由头,才能不停走下去。
其他人的目光都零零散散地落在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闻熠身上,但闻熠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吴池见他一反常态地一声不吭,先是咬紧了牙,脚步动了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他一拳。
可他最后还是没动。
吴池叹了口气,叹息还裹挟着不知是妥协还是释然的情绪。
“算了,本来就没有如果。”他顿了顿,仍用背对着闻熠,没有回头,闷闷地开口,“没关系,我们还不到三十岁,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超过你,闻熠。”
这话质掷地有声。
应知更眨了眨眼,他这才看清吴池——那么一个说话得罪人、有点小心眼的吴池,内里信仰却异常坚定。
闻熠听罢,上前两步:“能出去的话,在三大见。”
他们演员口中的三大,是国际三大电影节。吴池和闻熠一样,国内的大大小小奖项拿过不少,含金量不算小。可真要谈起什么能走出国门的作品,两人的战绩都还挂着0。
十年前阴差阳错站上两条跑道的人,如今又回到了同一个起点。
说罢,闻熠又拍了拍他的肩。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他为数不多拍人肩膀的时刻。带着些坦诚,也带着些对对手的敬意。
“忏悔”过后一身轻,吴池耸了耸肩,长出一口气,又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坦白完了,下一个谁来?”
吴池这个调定的太高,在场的七个人也都明白过来,他们将会听到彼此最坦诚的剖白,也都会经历七次绝望的、无助的过去。
氛围一时有些沉重,谁也没有动作。
应知更最先起身,沉默着走了过去,在木仓口之前、镜头之下站定。他微微仰起头,看了眼那个摄像。
带着些好奇。
镜头太小,他没法从上面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态是何模样。
于是应知更没再纠结,又缓缓低下头,兀自开口剖白道:“我最后悔的事,是出道。”
“出道”两个字一出,先反应过来的是于又野,他先是紧锁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同为爱豆的不解。
见身边的徐言和闻熠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于又野这才有所收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而后道:“应老师......应老师继续。”
仓库长久以来都是一半亮着,一半暗着,现在也是。应知更站在这一半仓库唯数不多的光源之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看向阴暗得望不见尽头的、另一侧仓库。
看着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很多人把我们这行捧得太高,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们只不过也是找了个班上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
应知更顿了顿,颤抖着吸进一口气,似乎是在缓解紧张,而后又将目光从远处撤回来,又看向头顶的摄像,语气淡淡,目光里却是化不开的遗憾。
“职业嘛,都有选错的时候。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运气算好的,从被星探发掘到出道,没受过什么排挤,也没被潜规则过。那时我天真的以为,我真牛逼啊,我竟然成功了。”
二十一岁的应知更配得上他这段自白——他的确成功,在聚光灯之下,他高举着奖杯,无数音乐人向他朝拜。那一年没有比他更耀眼的人物,包括闻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