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吴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蹙着眉头边走边敲，似乎正在找电源，“断电了？”

“不像啊......”于又野指着头顶摄像头射出的红光答道，“摄像还开着，而且......”他又指了指远处夹层中透出的那缕微弱的光，“真是停电的话，那是又什么，安全出口的绿光吗？”

答案显然不是。

徐言也在一片漆黑之中摸索着什么——跟吴池不同，她在找的是趁乱逃出门的机会。她循着墙壁一路向左，手不停地往前摸着，像是在找仓库的门。

她一路敲敲打打，不知走了多久，指节终于敲在了铁制品上。脆生生的响动唤起了徐言的脑中的兴奋，她立即将手伸到最下，似乎想要扒开这扇卷帘门。

她咬紧牙关用力了许久，卷帘门还是丝毫不动。徐言力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晌又重新蹲起来，想要接着尝试抬起这扇门——

指尖还没扒住门缝，徐言却突然发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转头看过去，正是应知更。

“省点力气。”应知更说，“门缝下面那么黑，估计是外面还有一层门。”

徐言眯了眯眼，动作倒是快于脑子。她跪坐着俯下身，侧着头，透过那个极细的缝线往外看——

果然和应知更猜的并无二致。徐言撑地起身，发丝沾了些地上的灰尘，凌乱地披散在她身后。

应知更伸出手，示意徐言可以借力起身。徐言没理他分毫，自顾自地扶着那扇门站了起来。她挺直了后背，只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接着拢了拢头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敲敲打打地往前走了。

应知更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缓缓收回手，半晌只觉自己的肩被撞了两下。他侧过头，只见闻熠也跟他并排站着，抱臂看向徐言前进的方向，出口的话却跟她毫无关系：

“记住了吗？”

应知更知道他在问什么，直接答道：“54小时，49分，37秒、36、35......”

大概是职业要求，应知更对数秒非常熟悉，甚至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即使他并没预料到下一秒就会断电，可他还是能在瞬间反应过来，并接着数下去。

“还能数多久？”

闻熠这么问并非不相信他，而是久在这种无法明确时间流逝的空间呆下去，感知甚至感官都会随之退化——

更不必提难度极大的数秒。

应知更咬着右边嘴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而后带着些迟疑开口：“12小时之内误差应该不会超过十分钟。”他看向闻熠，又摇摇头：“但24小时过后就难说了，我只能判断大概的时间......”

应知更总是习惯于把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次也是一样——绑匪待所有人“忏悔”完过后关掉计时器，这本就是在威胁他们快速投票，好早早地进入第二轮游戏。

但若遂了绑匪的意，他们获救时间就会大大减少。应知更一想到这点，就不自觉地将自己“数秒”的责任深化，直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应知更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压制这种焦虑，可这反而适得其反——他右边眼睛无意识地快速眨动着，手臂肌肉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着，喘息也比先前沉重几分。

闻熠也发觉了他的不对，握住他的不停颤抖的手腕，语气也带上几分焦急：“怎么回事？”

应知更摇了摇头，一连深喘了几下，身体的颤抖这才平静下来。下一瞬，像是逃避一般，应知更立刻推开闻熠安抚他的手。

“没事。”他轻叹口气，又云淡风轻地答道，“有点焦虑，过会儿就好了。”

闻熠还是那样盯着他看，眼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我......”

应知更向来听不得矫情酸话，赶在闻熠开口之前，用肘尖结结实实地在他腰侧怼了一下，打断他的话：“每过十二个小时我会告诉你。”

闻熠尚未合上的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半晌只哑着声吐出一个字。

“好。”

没过多久，周围又都安静了下来。吴池没再执着于找到电源，仓库也依旧黑着。于又野大概是累得不行，随意解开外套、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而徐言已不知所踪，大概是仍在某处摸索，希望能找到另一扇可以打开的门。

先前还大吼说自己饿了的尹旭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沈余也将眼镜摘下，随手放在地上。她精疲力竭，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黑暗看。沈余忽而冷笑几声，忽而眼眶发酸，似乎要流下泪来。可无论如何，她的眼神总是平静得几乎掀不起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而模糊的视线之中突然闯进了一个人——

应知更。

方才还黯淡的双眼霎时又被它们的主人强迫着亮了起来。

这双眼睛望向别处时总是炯炯有神，隔着镜片能看到，而今直视只会觉得她的眼睛更亮。应知更缓缓蹲下，胳膊交叠着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向下垂着，而后客气地打了个直球。

“沈导打算什么时候投票？”

客气的语气，直接地阐明来意。

沈余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眼镜，听到应知更的话才抬头，朝着他笑了一下，“我投完了。”

“投完了？”应知更略微回想一下了，轻轻蹙起眉尖，“什么时候？”

“不久之前......”沈余顿了一下，嘴角仍旧保持着刚刚勾起的弧度，“应老师如果不信，可以去投票箱里数一数，看是不是六张纸条。”

应知更也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余看。沈余也不怯他，也微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