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更倒没什么心思管什么尹旭不尹旭的,泄力随意靠在了个身后的柱子上。靠了没一会儿,耳边忽然又钻进了电流的嘶啦响声。
他下意识微微抬头,隔着黑暗,却似乎看到前方的夹层上似乎有人影在动。
应知更眯了眯眼,站直了身子,抬脚便想要过去看看。
“尹旭最高票,生命值-1。”像素人并没有给应知更走进夹层的机会,突然开口宣判,“但非常可惜,由于尹旭先生在你们之中的热搜排名在最后,所以生命值再-1。”
“什么?”吴池一脸不解,转头看向闻熠,没得到什么回应,又向徐言问道:“什么热搜?”
“刚才、展示在诸位屏幕上的、热搜。”像素人一字一顿,继续道:“我说过,热度至上——热搜排名最末位也要扣生命值,这是规则之下的规则。”
“那尹旭岂不是......”吴池拖长了音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余的话打断。
“规则之下的规则。”沈余重复了一遍像素人的话,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似乎全然不关心尹旭的生死,接转而问道:“所以,规则之下的规则,不止这一条?”
“这就要各位自行探索了。”半晌,只听像素人换了种腔调,声调高亢,像是主持的宴会终于要在此刻开始。
“现在,我请诸位观赏——”
“审判场。”
话音刚落,夹层的灯蓦地亮起,就在前方不远处,像是劈开浓重黑暗的一束光剑。灯光之下,正是尹旭手脚被缚,跪伏在地上。
昏黄的光打在他不停挣扎的肥胖身躯上,就连身后被拉长的影子也跟着扭动。影子映在墙上,颇有些渗人的恐怖片氛围。
尹旭呜咽不停。再一细看,只见他上下嘴唇似乎是被什么粘上,想要张开却不能,只能一个劲儿的呜咽,诉说他那些委屈和不解。扯着嗓子祈求,以期待站在台下的旁观者能施以援手。
只可惜,没人会救他,也没人能救他。
刽子手是个真人,没人知道他是何时进入仓库的,就像没人知道尹旭何时被绑了上去一样。他的脸隐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真切。清晰的只有他手上正缓缓扬起的匕首。即使在暖色光亮的照射下,依旧孜孜不倦地闪着寒光。
没人看清楚那么短的匕首是怎么割下尹旭的头的。
或许是在他颈上划了个圈,像乡下杀猪一般。又或许是一剑刺入喉/咙,再握紧刃尖旋转一圈——
总之那颗头/颅就那么落了下来。
鲜/血溅了一地,似乎也溅在了围观者的脸上。头/颅触地,先是弹了几下,鲜红而粘稠的液体随着它的动作被带的更远,沾了血的发丝也裹了灰。剩下的半截身子向前倒去,只剩下平整的切/口隔着栏杆与众人相望。
整个夹层一片狼藉。
胆小者肆意尖叫时,往往情况还不算很糟。但如今的仓库却是一片死寂。
反应快的,像是于又野,立马抱着头蹲下,急促地喘息声不停,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反应慢的,像是徐言,定定地盯着那半截尚在流/血的脖子,站定在原地,不知心中到底是几分恐惧、几分惊慌。
应知更压抑着喘息了几口,他从未料到这样的结局。尹旭即使该死,也不该以如此的模样——这么一场异常草率的审判,被匿名者肆意夺去了生命。
而他们,他们所有人,甚至那些不知真相的无辜人等——
都是帮凶。
应知更闭了闭眼,异样的情绪在他胸腔之中翻涌,就快要无法压制。下一瞬,微凉的一双手却轻轻掰过他的头。
他的动作坚定,可应知更知道,闻熠也慌了。
于是他顺着那股力道,阖眼靠在他肩上,相互交换着体温。放纵自己享受片刻的安宁,以仓皇逃避面前的血腥。
就这样,没有一个在场的人惊叫出声。不知到底是因为眼前这场面太过可怖,忘了尖叫。还是怕刺耳的惊叫声过后,自己也会和尹旭落得一样的下场。
鲜血淋/漓。
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板边缘滴落,自夹层流到地上。滴滴答答了没几声,灯光骤然开始闪烁,过后便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黑暗之中仍在工作的,只有众人面前的两块硕大的屏幕。屏幕之中的众人皆僵在原地,只剩远景中的红色仍在滴落,昭示着“直播”仍在进行,弹幕的狂欢声依旧。
「天呐,我路人路过都要说一句,吴池演技是真的进步了,这个惊讶多一分就做作,少一分又不会这么有感染力。」
「徐言演技也是牛的......我还以为她纯花瓶,万万没想到这么有灵气!」
「刚刚尹旭的热搜真的是48位诶,现在已经冲到第三了,热搜爆了赚的钱是不是也归这剧啊???奚欢你是不是有点太会赚了。。。」
「怎么,哥姐几个是进组之前上了大师课吗?怎么都这么牛逼了。」
「谁写的剧本......真是烂爆了,我服了,尹旭这纯剧情杀......就这么下线,我倒要看看后面还能写出啥。」
「不是......你们没觉得......他们几个都不像是演的吗?」
弹幕到此戛然而止,甚至连左下角显示弹幕的板块都从屏幕上消失了。应知更不知道究竟是有人主动关停了直播弹幕,以防舆论看出些什么不对,还是只有他们面前的这块屏幕被屏蔽了弹幕。
夹层的灯光没有再亮起了,取而代之的是仓库顶只剩几根旧电线半吊起的灯管。灯管先是闪了几下,而后终于恢复了工作。
仓库终于再度明亮了起来,在六十多个小时之后,像是重见天日一般。可众人再往夹层看时,刽子手已不知所踪,尸/体也不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徒留夹层大片的血迹和那把染了血的匕首仍在昭示着——
方才并非大梦一场。
于是亮起的灯光无法打破死寂。应知更推了推闻熠的腰,自温暖的乌托邦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走到夹层上,颤抖地伸手摸了下地上的血迹。
湿、粘、腥,的确是真/血。
应知更又捡起那把匕首,手上沾了血也不管,紧紧握住匕首的柄,而后下了夹层。
刀尖仍然滴着血。
像素人又开口了,过了变声器的声音嘶嘶拉拉地,像是粉笔空洞的那一处在黑板上不停摩擦。
刺耳。
应知更难耐地歪了歪脖子,想将这声音自耳中赶出去,可到底无能为力。
耳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他听不清那人又在说些什么,只有偶尔夹杂着电流声的、嘲讽的笑能刺穿那层雾,刺入他的耳膜。
应知更目光空洞,握着匕首,脚步沉沉地走了回来。
他看到闻熠担心地眼神,落在他身上。
应知更歪了歪头,耳边似乎又能听见什么了。
他看到于又野蹲在地上抱着头发抖,看到灰头土脸的徐言靠在墙边落泪,看到吴池捂着脸,颤抖地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尽是丑态。
应知更似乎也看到了自己,提着匕首的手正不收控制地颤抖着,有人握住他的手腕也浑然不觉。
右手用了些力气,他挣开了那股试图阻拦他的力道,随后大步朝着身后的监控走去。
攥着匕首的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着白,应知更却毫不在意,只扬起手臂,将匕首插入正敬业地记录着众人丑态的摄像。
一声脆响过后,镜头刹那间碎裂,玻璃碎渣裹着不知是谁的血四处飞溅。
应知更大口喘息着,耳边似又恢复了几许清明。
匕首落地,清脆的一声响。玻璃渣划在脸上,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只静静转过头去。看向屏幕——
象征着直播无信号中断的雪花点终于铺满整个屏幕,似乎正如他所愿。
只是屏幕之外,弹幕仍旧疯狂的滚动着。隔着一道楚门,喧嚣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