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2:29
应知更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只是身旁响动太大，他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
他的头依旧斜靠在墙上，脖子却没像入睡时一样不舒服地梗着了。似乎是有人在他肩上垫了个衣服。衣服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香气，他下意识嗅了嗅，想要捕捉这抹气味。
可最终还是抓不住。
于是应知更慢吞吞地掀了掀眼皮，想要抻个懒腰，手背却先一步碰着了个人。
应知更微微歪头，似乎要用些力气才能看清面前这人的脸。混沌的思绪显然没跟上他指尖的动作——他下意识抓紧面前这人的手腕。
“你别走。”
说出口的瞬间，应知更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并不是在那间出租屋的床上蜷缩着，做着白日梦。
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于是他移开了目光，缓缓松了手上力气。
闻熠却不给他退开的机会，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松了力气。
“我不走。”闻熠看向他双眼，一字一顿，又一次承诺：“你不赶我，我不会走。”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应知更又哑了火——这几天里，闻熠从未提起他七年前不告而别这件事。闻熠不提，应知更就当做不知道，还像往常一样相处，似乎他们从未分别。
生死未卜的昏暗仓库，竟成了他意乱情迷的的乌托邦。
这不应该。
应知更阖了阖眼，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肺里的浑浊全都吐出来。闻熠大概看出他情绪不对，只怕他又一次犯病，便先一步扯开话题：“他找你干嘛？”
应知更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谁？”问完之后，狂飙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他又一次反问道：“他看见你开门了？”
彼时隔着禁闭室的门，闻熠虽对他说密码没能打开门，但却在门上轻瞧了三下——
门已开、得手、成功了......都是敲三下。这是他们早已定好的暗号。
闻熠看了眼不远处睡得四仰八叉的于又野，又看了眼应知更，没有开口。
应知更显然也察觉到了闻熠的顾虑，于是缓缓起身，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而后兀自往前走，一直走到仓库另一头才肯停下。
他转身靠着墙，果不其然，闻熠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闻熠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抬手将他额头边的头发捋了捋，而后又打趣道：“你也要跟我商量商量待会儿投谁？”
“谁要跟你商量这个。”应知更蹙着眉，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我是问你，于又野看见你开门了？”
闻熠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应知更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小子藏不住事，刚还跟我商量要怎么搞死你呢。”
闻熠轻挑了下眉头，大概也有些意外，顿了顿才又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应知更深吸一口气，倒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扯起别的事：“你知道，一开始我们被人抓来的时候，其实有一个小孩儿，怎么也不肯开口说话，然后......”
“就被他杀鸡儆猴了。”闻熠接过他的话，“我知道。”
“他没那么火，你可能不认识。”他看向闻熠，“他也是Orion的成员。”
闻熠闻言蹙了下眉，像是在回想什么，半晌才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道：“你怀疑他的死和于又野有关系？”
“我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吧。”应知更摇了摇头，“小于，他在我心里也是个小孩，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十六，年轻气盛，为了拒绝潜规则，把张巡手打骨折了。”
张巡这个名字，闻熠并不陌生，就是应知更前公司、于又野现公司的艺人总监。
“是不是很奇怪，”应知更看向他，“拒绝潜规则就算了，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收一个把你手打骨折的人做艺人吗？”
应知更没有把话挑明，闻熠却懂了他心中所想。先前发生过这么大的冲突，后面却像没事人一样，在人前扮演着相互尊重的上下级——
这其中如果没有利益交换，那就是张巡脑子有坑。
闻熠颔首，似乎并不意外：“我知道，于又野有野心，而且野心不小。这不是什么坏事，但前提是，他不能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而毁掉别人的梦想。”
“我有点乱。”应知更摇摇头，“先不说这个，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突然想到，七年前，我和Orion里面那个小爱豆见过面。”
“什么？”
“在一个酒店里，他约我过去。”
应知更微微往左歪着头，似乎是在回想：“那天，刚好是——”
“2017年10月21号。”
—
应知更大概知道，这是闻熠想要他给他一个说法。
“我......”
“先别说话。”闻熠打断他：“听我说。”
应知更微微抬头，视线落在他的喉结、下巴、鼻尖、而后是......
眼睛。
他看见那里似乎闪着光。
“七年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了，我可以保护你了。”闻熠的话掷地有声，“哥，我来这一趟就是等你回去的。多危险的地方我也要来，我要带你回家。”
回家。
应知更别过头去，不再看闻熠近乎谈得上灼热的视线。明明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开始警告自己，不要再一次踏入深渊。可真到到了这一步，应知更却无法忽视自己早已乱了节奏的心跳。
“我知道，我都知道。”闻熠的手指覆上了他的唇，“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哥，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自应知更被封杀后，他便像个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度日。他早就如枯木一般沉寂，唯有七年前的那些鲜活记忆像阳光一样，抬手便能碰触。
应知更和闻熠在一起的前一周，他们还像往常一般，见着就没好气地开怼。但那时他们一个忙着拍戏，一个忙着跑各种舞台，见面的机会倒是不多。
可是，爱跟朋友犯贱的人就是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犯贱。就像他们见不着对方也要发条信息怼。
但那天闻熠没回信息，应知更从化好妆等到要上台前，最后接受了这人真的没给他回信息的事实。
他看了眼自己发的上一条消息，开始怀疑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冒犯他了。
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最后匆匆看了眼手机，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准备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