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李焞在酒馆的房舍内,久久不能成眠。
回忆着酒母关于地方党争的话,李焞心想:“难道我做错了吗?当初是想通过换局平息党争,如今党争却是愈演愈烈。”
烦闷难排,李焞索性走出房门,却惊醒了在门外值守的韩内官和奇内官。
“殿,公子,您要去哪里?”韩内官问。
“现在已经入夜,汉城已经宵禁了。”奇内官接着说道。
“无妨,我带了腰牌,即使是被值夜巡查的官兵撞见也没事。”李焞说着往外走去,“我想去安国洞看看。”
听到这话,奇内官心下一惊,安国洞,那不正是废妃闵氏的娘家私第吗?奇内官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能跟着李焞的脚步。
夜色浓稠,城内的巷道已经无人,唯有李焞一行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下下踩碎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树上传来几声杜鹃的啼叫,断断续续,勾起李焞与闵氏相关的回忆。
往昔的一幕幕清晰的浮现在李焞脑海:明媚的春光里,年轻的闵氏站在樱树下,花瓣落满她的肩头。他记得自己当时唇角含笑走向闵氏,声音里带着不曾掩饰的惊艳,轻声问道:“中殿是什么时候长成窈窕淑女了?”
“公子,安国洞到了。”韩内官的话将李焞拉回现实。
“哪里是闵氏的私第?”李焞问。
“公子,您面前这座宅院就是。”
李焞看着这眼前荒草丛生的门楣,凄清月色下透着一片死寂,荒草疯长到及腰高,风一吹,草叶簌簌作响,倒像一声声叹息。
李焞沿着矮墙走着,终于在一处看到院内屋舍有着灯火,传来微弱的梆梆锤衣声。李焞望着烛火映衬下的那一道倩影想仔细辨认出回忆中的模样。此时,院内突起犬吠声,李焞一惊,急忙离开。
屋内的捶衣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犬吠骤然打断。
坐在上首,一身素净白衣的闵氏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衣物,轻声开口:“吴尚宫,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院外,夜凉如水,只有那只护院犬仍朝着矮墙的方向不安地低吠。吴尚宫轻声呵斥,安抚住躁动的犬只,随后她仔细查看了院门和矮墙四周。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除了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并无任何异样。她在寒风中站立了片刻,终是未发现任何踪迹,只得转身回到屋内。
屋内烛火摇曳,闵氏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坐姿,目光投向她,带着询问。
吴尚宫恭敬地回道:“娘娘,并无什么事。”她顿了顿,补充道,“想是野猫路过,或是风声惊扰了它吧。”
闵氏闻言,静静地收回目光,未再言语,只是重新拿起手边的衣物,那梆梆的捶衣声,很快又在这寂寥的深夜里,一下一下地响了起来。
……
夜晚,金春泽的宅邸外,一个身形健壮、黑衣劲装的男人沿着高墙的阴影缓缓移动,他的步伐轻捷,时不时停下来扫视着四周。
趁着一阵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男人利落地伸手扣住墙砖缝隙,足尖轻点,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院内。
宅邸的主室,还透着烛火的光。
男人径直走向那扇门,未有丝毫犹豫,推开房门便跨了进去。
“你——!”正埋首书案的金春泽被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惊得骤然起身,下意识地要呼喊家仆。
“在下是内禁卫金重熙。”男人不等他出声,已然大步走到金春泽面前,坦然自若地坐在了对面的席位上。
“深夜到访,情非得已,还请大人切勿声张。”金重熙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在下此行,关乎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