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泽胸腔里的惊悸尚未平复,但听到“内禁卫”三字,又见对方如此作派,强行按捺住了呼之欲出的惊呼。他缓缓坐回原位,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下飞速盘算:“殿下身边的内禁卫,为何会深夜潜入我的宅邸?莫非……是宫中有变?”
“大人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金春泽坐下后开口道。
“为此而来。”金重熙说着,从袖口取出一本书,金春泽看去,正是《谢氏南征记》,顿时紧张起来。
“殿下命我搜查这本书的来历。”金重熙说。“我已经基本查明,这本书是大人的叔祖金万重所写,由大人您传播出去的对吗?”
金春泽不知对方目的,但自己所为被说中,额头已经浸出汗珠。
“不仅如此,大人您还编了菜苔打令歌在四下流传。”金重熙说:“小说还有歌谣里的内容都是在映射废妃闵氏和当今的王妃对吗?”
金春泽维持着镇定的神情,但内心已经是慌乱不已。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没错。”
说完,金春泽看着金重熙,金重熙也盯着金春泽,屋内陷入寂静。
“想不到。”过了许久金重熙才开口说:“想不到西人里还有您这样意志坚定的斗士。”
金春泽闻言一愣,随后也明白过来,这位内禁卫也是西人。
“大人,殿下要我调查这书和歌谣背后的阴谋。”金重熙说:“您不觉得这是一个攻击南人和现在的中殿的好机会吗?”
“你是指?”金春泽问。
“大人,现在城中流传的小说都是乔氏传,流传的歌谣都是山茶打令歌对吧。”金重熙说。
“没错。”
“那么,不正可以告南人党操纵舆论,摆弄民心吗。”
“可是,如今南人正得势,中殿还怀有身孕……”金春泽说。
“如果南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深得殿下宠信,又何必派我调查此事呢?”金重熙说。
“白天时大人宅邸外,一直有两个白衣的汉子,我想他们是在盯梢吧。”金重熙接着说:“大人,您在被南人党监视,是吗?”
“没错。”金春泽感到喉咙发紧,艰难地吐出两字。
金重熙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大人!难道您就甘愿如此束手,任凭他们步步紧逼?您难道不想狠狠反击南人党,不想有朝一日,亲眼看见闵妃娘娘复位中宫吗?”
“是中殿,是现在的中殿!”金春泽打断金重熙的话突然开口说:“那些监视我的人,是受现在的中殿所指使。”
“我不知道这其中内情你有没有调查清楚。”金春泽接着说:“大约是一年前,中殿召叔祖金万重和我进宫,询问起歌谣和小说的事。”
“我们都感到诧异,这件事明明很隐秘,中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中殿要求我们交出原稿,随后不久市面上就出现了乔氏传。”金春泽说:“这两本书的内容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谢氏南征记是在贬低中殿而乔氏传则是褒扬。”
“至于为什么市面上会出现新的谢氏南征记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想应该是叔祖之前还给了其他人文稿。”
说到此处,金春泽脸上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取而代之:“哈哈……哈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南人党和她张氏要倒台!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积压已久的郁愤似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金重熙并未阻止这失态的笑声,只是冷静地等待着,直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渐渐平息,只余下粗重的喘息。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最终的抉择:
“那么,关于这小说与歌谣的‘调查结果’……大人,您希望我,如何向殿下回禀?”